作為我國首個由兩院院士集體發(fā)起成立的專項公益基金,“院士博愛基金”意味著知識界作為一個群體和慈善事業(yè)聯(lián)合起來。
穿過清華大學生命科學館二樓的X射線與計算機實驗廳和生物學實驗廳,記者在濃濃的消毒水味和不知名的儀器聲響中,找到了饒子和院士并不寬敞的辦公室。
“其實我以前也經常參與慈善工作,得到的不少獎金都捐贈出來支持教育和科研事業(yè)。對我來說,這次為紅十字會捐款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真不想弄出什么動靜。”談起自己與慈善,饒子和快速地回答。
2月27日,由12位中國科學院、中國工程院院士共同捐款發(fā)起的“院士博愛基金”在北京成立。這是我國首個由兩院院士集體發(fā)起成立的專項公益基金。首倡者是清華大學教授、中科院院士、南開大學前校長饒子和。
“‘院士博愛基金的成立意味著中國知識界作為一個群體和慈善事業(yè)聯(lián)合起來。”見證了“院士博愛基金”設立過程的北京師范大學公益研究院院長王振耀對本刊記者說,“院士博愛基金”是中國公益事業(yè)一件標志性事件。
做慈善不是富人的專利
饒子和表示,成立基金是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紅十字會會長陳竺的建議。
今年1月30日,饒子和獲得由樹森·蘭娟院士人才基金主辦的第二屆樹蘭醫(yī)學獎。陳竺是頒獎嘉賓。
鄭樹森、李蘭娟夫婦作為傳染病和器官移植等醫(yī)學重點領域的學術帶頭人,均為中國工程院院士。2012年,他們發(fā)起設立的專項公益基金,重點對在醫(yī)學科研與臨床領域取得突破性創(chuàng)新成果的我國杰出科技人才進行獎勵。此次,饒子和以病毒學領軍人物的身份獲獎。
饒子和當場決定將全部獎金捐獻給紅十字會。“我一直對紅會和紅會所代表的國際人道主義精神有著崇高的敬意。紅十字會一直都是國際人道主義的中流砥柱,我的父母是南京大屠殺的幸存者,據他們說,國際紅十字會在當時為許多難民提供了庇護和幫助。”饒子和說。
他向身為紅十字會會長的陳竺表達了這個愿望。陳竺說:“那干脆成立一個基金。”
在陳竺與饒子和的倡議下,曾益新、陳義漢、陳國強、高福、閻錫蘊、寧光、張志愿等7位中國科學院院士以及吳以嶺、陳賽娟、王振義、赫捷等4位中國工程院院士和饒子和一起設立了“院士博愛基金”。
“饒院士,還有他推薦的曾益新院士、陳國強院士都表達了后續(xù)將投入時間和精力參與公益事業(yè)的強烈愿望。”紅基會副理事長劉選國表示。
王振耀覺得,在過往人們的印象中,院士作為國家最高級的智力資源,應該是政府和社會關心的對象。“他們做研究,需要投入;他們的生活,需要保障。但現(xiàn)在是他們用自己的錢反哺社會。”王振耀說。
92歲的王振義院士是12位發(fā)起人之一。被譽為“癌癥誘導分化之父”的王振義聽陳竺說起院士博愛基金的設想后,欣然加入計劃。
王振義也熱衷于慈善事業(yè)。據他所言,盡管捐獻的數(shù)額不能和企業(yè)家、明星相比,但他覺得力所能及地幫助別人是科研工作者的責任。
王振義不愿透露自己的捐贈數(shù)額。他只是對記者說:“我的生活水平算是中產階級。收入能維持一個不錯的生活水平。我已經老了,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應該用來幫助需要的人。”
“我只是把剛剛得的獎金捐出來,很多院士是拿自己的工資做慈善。”饒子和自嘲說:“我們都是工薪階層,捐不了那么多。但做慈善不是富人的專利。人人都能做公益、做慈善。”
低調的慈善家學者、院士做慈善,其實并不鮮見
饒子和的同事孟安明院士,從2007年起先后捐出45萬元在自己家鄉(xiāng)四川大竹縣安吉鄉(xiāng)設立了公益基金,資助貧困學生和鄉(xiāng)村教師。
2014年5月8日,上海交通大學94歲高齡的老教授、中國科學院院士徐祖耀捐款50萬元,設立“徐祖耀慈善愛心專項基金”,主要用于貧困家庭的學子助學、患者助醫(yī)和其他救急解難;10月30日,徐祖耀再次捐款50萬元,為“徐祖耀慈善愛心專項基金”增資。
此前,2011年3月21日,徐祖耀捐款,上海交通大學設立“徐祖耀基金”,主要用于材料科學與工程學院的基礎設施建設、樓宇建設、開展教學研究及改革、資助優(yōu)秀青年教師開展科研工作、資助經濟困難學生等。
2015年臺灣新北市重大粉塵爆炸事件和天津港“8·12”爆炸事故發(fā)生后,盛志勇、王正國、夏照帆、付小兵四位院士組成的“盛志勇燒燙傷慈善基金會籌備委員會”分別捐贈了數(shù)千萬元的醫(yī)療救助物資。
天津爆炸事故發(fā)生后,95歲的盛志勇院士親赴武警后勤學院附屬醫(yī)院現(xiàn)場指導傷員救治工作。
2015年10月29日,由科學家徐榮祥創(chuàng)立的北京美寶燒傷創(chuàng)瘍研究所發(fā)起、設立在中國紅基會的“徐榮祥再生生命公益基金”正式成立。該基金旨在發(fā)揚人體再生復原科學的先進生產力作用,救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推動我國人體再生復原科學及燒傷創(chuàng)瘍醫(yī)學事業(yè)的全面發(fā)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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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公眾的視野中,企業(yè)家和明星才是慈善事業(yè)的主角。像明星的粉絲能記住自己偶像的每一次公益活動,并為之宣傳。但科研工作者的事跡,往往要主動百度,才可能找到一鱗半爪。
孟安明院士覺得自己做慈善沒有什么大肆宣傳的必要。孟安明從四川大山里走出來,是他們鄉(xiāng)里第一個大學生,現(xiàn)在回饋社會是應有之義。
“科學家這個群體整體還是比較低調,這和我們的職業(yè)有關。”王振義老先生在采訪中表示,作為科學家群體中的一分子,自己并沒有很多時間去做拋頭露面的慈善。
紅基會籌資聯(lián)絡部部長李晶回憶起自己和紅會領導赴饒子和院士辦公室洽談基金成立事務時,就像走進了高中化學的實驗室。“房間的布置比較簡陋,他找了一個會議室,桌子還搖搖晃晃的。”
“饒院士特別忙,但他很熱情、務實,他拿著我們的那些文件,直接就問哪些地方需要調整,也沒有擺架子。”提起僅有的一次匯報工作上的見面,李晶這樣形容饒子和。李晶覺得,就像書上寫的做學問的人——平實、友善。
此次,十幾位院士聯(lián)合起來,旗幟鮮明地打出院士做慈善的旗號,這在中國慈善界尚屬首例。“這對中國慈善事業(yè),對中國科學、醫(yī)療科學都不可限量。”王振耀說。
院士做慈善的含金量
王振耀認為,院士們參與到慈善事業(yè),讓慈善的含金量大大提高。“院士們的一萬塊錢,價值說是翻10倍也好,說翻100倍也行。”
紅基會籌資聯(lián)絡部部長李晶認為,這不僅僅是號召力的層面。對紅會而言,他們更看重院士們帶來的智力支持。
像此次“院士博愛基金”將重點支持兒科、老年醫(yī)學以及罕見病治療、災難醫(yī)學、急救醫(yī)學的建設和發(fā)展,加強紅十字會“人道公益服務供給側能力建設”。
“像王振義院士和陳賽娟院士都是小兒血液腫瘤方面的專家。而這方面最為公眾熟知的兒童白血病恰恰是我們資助的一個方向。他們不僅自身可以為我們提供支持,還能通過他們的團隊幫助培訓西部欠發(fā)達地區(qū)的兒科醫(yī)生。他們所在醫(yī)院也可以作為我們的定點培訓單位,幫助推動項目發(fā)展。”
“總之,他們能做的太多了。這絕不僅僅是有錢就能做到的事。”李晶說。
事實上,各位專家學者一直都在支持紅會的各種公益項目。
2013年7月,中國紅基會組織“天使之旅——合生元西藏行動”進入西藏林芝地區(qū),開始進行先心病患兒篩查。中國人民解放軍武裝警察部隊總醫(yī)院副院長劉惠亮少將率領的6名醫(yī)療專家參與了活動。
2013年8月,中國紅基會開展“天使之旅——內蒙古貧困先心病患兒篩查救助行動”,北京軍區(qū)總醫(yī)院附屬八一兒童心臟外科主任周更須、心臟外科主治醫(yī)師王輝參與了此次活動;武漢大學口腔醫(yī)院李健主任,分別參加了2014年和2015年中國紅基會嫣然天使基金“天使之旅”義診活動。
武漢大學口腔醫(yī)院傅豫川教授、張鐵軍教授,在2015年中國紅基會嫣然天使基金新疆天使之旅進行義診后,馬上又投入到中國紅基會嫣然天使基金“2015天使之旅·把愛傳出去·河南行”醫(yī)療救助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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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參與紅會活動的教授都是義診。這也是他們做公益的一種方式。”紅基會副理事長劉選國說。
此次以12位院士發(fā)起的“院士博愛基金”讓紅會獲得的智力和資源支持又上升到一個新的層面。李晶表示,紅會將努力發(fā)揮“院士+”效應。
在“院士博愛基金”成立座談會上,饒子和表示,希望“院士博愛基金”能夠成為一個公益朋友圈,“歡迎更多的兩院院士參與,可以捐贈資金,也可以捐獻智力、技術,可以直接參與公益項目策劃、執(zhí)行和評估,可以動員公益力量加盟,共同致力于人道公益事業(yè)發(fā)展。”
據李晶透露,“院士博愛基金”的第一個資助項目將是新疆兒科醫(yī)生的培訓。
本刊整理自新華每日電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