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 聽

梁曉春

作為一名醫生，學會傾聽是一種藝術，更是一種能力。

記得剛到中醫科病房做住院醫生，有位女性糖尿病患者，不按照糖尿病飲食進餐，總是自己隨意加餐，血糖值總是像過山車，忽高忽低。我給她講了飲食控制的重要性，并告訴她，你要再這樣下去，這血糖就沒法控制了。她說：“道理我懂，可是我總有饑餓感，這是低血糖呀。”我武斷地說：“不可能。”次日中午患者打了胰島素，本應15分鐘后進餐，可她沒有吃。當護士喊我過去時，她已經倒在床邊，急查血糖27毫克/分升，立即靜脈注射50%的葡萄糖后，病人方才轉危為安。我問患者你為什么打完胰島素不按時進餐？她的回答驚出了我一身冷汗：“你們總不相信我低血糖，我就低一次給你們看看。”

這驚心動魄的一幕永遠銘刻在了我的心里。如果不是護士發現得及時，如果不是處理得及時，后果將不堪設想。病人給我上了一堂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課。從此后我學會了傾聽，對于患者的主訴認真傾聽，對于臨床的疑惑認真分析，把“不可能”這樣的表達，換成了“我考慮考慮”“我查查資料”“我請教上級醫生”，等等。這種習慣的養成對于我臨床水平的提高起了非常重要作用。

傾聽是醫患和諧和有效溝通的黏合劑。醫生能不能做到耐心傾聽患者的病情訴說，直接影響患者的治療決策、治療效果及其預后。如果能夠把患者當作“至親之想”，就能做到“見彼苦惱，若己有之”。

在門診曾經看過一位42歲的女性糖尿病病人，滿臉愁容，眉頭緊鎖。主訴自己患糖尿病3年有余，近半年血糖控制得特別不好。已經用了3種降糖藥，但血糖仍居高不下。我問：“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訴我嗎？”“你怎么知道？”我問病人，病人沒有正面回答。“中醫講，望、聞、問、切，我望出來的呀！”“這和血糖有關嗎？”聽了我的回答，她反問。“有關，你愿意和我說說嗎？”我安排了一個中午的休息時間，聽她訴說，給她分析。告訴她，煩惱使得肝氣不舒，導致體內多種升血糖激素的升高，而體內降血糖的激素只有胰島素。胰島素勢單力薄，敵不過其他升血糖激素，就敗下陣來，血糖自然就上去了。僅靠藥物只是“揚湯止沸”而不是“釜底抽薪”。一段時間后，她復診血糖降下來了。這個病例說明，有時治人比治病更為重要。我雖然犧牲了午飯及休息時間，但換來了患者病情的改善，收獲了患者的信任，得到了道德的愉悅。

醫學本身就是充滿人文內涵的學科。能否認真傾聽，是檢驗每位醫生是否有具同情心和責任感的試金石。我們不僅要學會傾聽，還要不斷提高傾聽的能力。世界衛生組織曾做過一項調查，當病人訴說癥狀時，平均19秒鐘就會被醫生打斷。這個數據是否準確，姑且不談。但是臨床的忙碌常常使我們忽略了傾聽。即便我們是認真傾聽，也未必能獲得非常準確的信息，因為每個人知識結構的不同，生活習慣與喜好的差異以及表達方式和水平的差別，都會影響我們的傾聽效果，直接影響我們治療方案的確定。

讓我們用心傾聽，走進患者的心靈；讓我們用心傾聽，贏得患者的信任；讓我們用心傾聽，和患者一起協心同力共同對抗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