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長征在遵義的詩情憾事

■丨張小靈

毛澤東長征在遵義的詩情憾事

■丨張小靈

毛澤東雕塑（潘義軍/攝）

在長征中，偉人毛澤東一手馬背橫槊賦詩，一手運籌指揮打仗，用詩詞記錄了這場驚心動魄的偉大遠征。從廣西的老山界到貴州的崇山峻嶺，直至紅軍占領遵義，毛澤東以“山”為題，寫成了長征中第一首詩詞《十六字令三首》。從這三首小令中，可以很明晰地看到紅軍戰略局勢的細微變化：脫離湘江，紅軍是“快馬加鞭未下鞍”，一路急進，擺脫圍困；進入貴州境內，局勢有所好轉，撕破多路軍閥布下的口袋陣，紅軍是“倒海翻江卷巨瀾”，“萬馬戰猶酣”；遵義會議后，毛澤東重掌紅軍指揮權，揮師北上，重振軍威，“刺破青天鍔未殘”，大顯“天欲墜，賴以拄其間”的擎天豪氣。

二渡赤水后，紅軍突然回師黔北，發起了遵義戰役。五天內，紅軍攻占桐梓，奪取婁山關，二占遵義城，打垮了黔軍王家烈8個團和中央軍吳奇偉兩個師。戰后，毛澤東策馬登上了婁山關，揮毫潑墨了他一生中的經典詞作《憶秦娥?婁山關》。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在寫完《憶秦娥?婁山關》，收獲長征以來的第一個大勝仗后，毛澤東又想接著在位于仁懷市的長干山和遵義縣的楓香壩之間，醞釀下一首詩，籌劃下一個勝仗。在婁山關戰斗正在緊張進行期間，毛澤東就在謀劃奪取遵義及其以后的戰斗了。根據毛澤東的作戰意圖，紅三軍團13團特派員歐致富奉命帶兩個連，連夜馳往鴨溪和倒流水（長干山附近）一帶實施偵察。

據時任紅軍總部機要參謀楊初振回憶，1935年3月中旬，第三次渡赤水的前夜，剛擔任“三人軍事指揮小組”主要負責人、實際上已成為紅軍軍事統帥的毛澤東，來到機要科。此時的紅軍主力，正在遵義地區的長干山和楓香壩尋殲貿然跟進的國民黨軍。“毛主席突然用湖南話特別大聲地朗誦起來：長干山……楓香壩……看得出來毛主席心情非常好。”楊初振當時就站在毛澤東身后，他回憶說，長征中，毛澤東經常來到楊初振所在的機要科，守著電話指揮作戰。在楊初振的記憶中，毛澤東抽煙很兇、詩意很濃。不過，長干山和楓香壩之戰并沒有如期打響。否則，在毛澤東詩詞中，也許還會增加一首關于長干山和楓香壩的傳世之作。

毛澤東為何在長干山和楓香壩留下了這樁詩情憾事，根據相關史料，筆者認為存在以下幾個方面的原因：

一是，由于蔣介石電令“暫取守勢防御”，使毛澤東在長征中首獲軍權后在長干山誘殲周渾元縱隊的“第一把火”沒有點燃。

遵義戰役的大勝，驅散了土城戰役失利的陰影，毛澤東在軍內的威信迅速回升。中央總負責人張聞天更加相信、佩服毛澤東的戰略戰術原則與軍事指揮才能，認為毛澤東在前方指揮戰斗更有把握。經張聞天提議，1935年3月4日，中革軍委發布了《關于設前敵司令部的命令》：

“為加強和統一作戰起見，茲于此次戰役特設前敵司令部，委托朱德為前敵司令員、毛澤東為前敵政治委員，特令遵照。”

此命令正式恢復1932年寧都會議所撤銷的毛澤東的軍職，使他在長征中第一次獲得公開直接指揮紅軍的權力。

3月5日，毛澤東與朱德聯名發布《關于首先消滅蕭（肖）、謝兩師的作戰部署》，并將《前敵司令部對六日的行動部署》聯名電告周恩來。這自1932年寧都會議以來，毛澤東第一次簽署下達軍事指揮命令。在作戰部署中，毛澤東、朱德準確判斷了敵情，規定了紅軍的行動部署：

“1.判斷周縱隊肖謝兩師共七個團明6日有由長干山向楓香壩、白臘坎前進，萬師六個團則有向長干山前進模樣。黔敵何知重部三個團將由石坑坳口向大黑水前進。

2.我軍有首先消滅肖謝兩師之任務。明6日部署如次；

（甲）一軍團及干部團為右縱隊，于明6日拂曉取道花苗田向長干山、楓香壩之間攻擊，其第一師應繞至倒流水、李村地域突擊敵后尾，以第二師向青坑地域之敵側擊，干部團隨第二師前進，受林聶指揮。

（乙）三軍團為左縱隊，以主力三個團經溫水溝繞過溫水大山西端向倒流水、青坑、養馬水，由南向北攻擊，以一個團扼守九龍山、白臘坎，正面吸引敵人東進。該軍團應派出小股部隊至太平場以南迷惑并鉗制何敵。

（丙）五軍團為總預備隊，進至白臘坎附近待命。

3.明6日各兵團須以猛烈動作解決敵肖謝兩師，以便7日繼續對萬師作戰。

4.總后方在鴨溪、花苗田至遵義地域。

5.前敵司令部隨一軍團司令部前進，明6日在白臘坎。”

為確保軍情快速聯絡，毛澤東、朱德還專門發出附告：通訊聯絡以“燒煙火辦法：大勝利燒三堆火，小勝利燒二堆火，相持或不利燒一堆火。”

據敵情顯示，毛澤東、朱德當時作出的部署是正確的。3月3日，蔣介石曾下令川軍及中央軍周渾元縱隊會攻遵義，除命令郭勛祺率所部三個旅及指揮在桐梓的黔軍，限6日集中大渡里、排居場附近，向遵義城東北地區進攻外，還命令“周縱隊限日（6日）集中楓香園、鴨溪口一帶，即向遵義西南進攻。”周渾元按照蔣介石的命令，原定6日向楓香壩、白臘坎前進，進攻遵義。紅軍挾遵義大捷之軍威，乘勢擴大戰果，打擊肖（致平）、謝（濤福）兩師及萬（耀煌）師，還是很有把握。但這時的蔣介石，因遵義慘敗，顯得特別小心謹慎。當在3月5日通過飛機發現紅軍向鴨溪西南方向移動后，即判斷紅軍要找周渾元縱隊決戰，然后再向南對貴陽壓迫。因此在3月5日深夜即電令“周縱隊明日決在長干山附近集中，并構筑強固工事，暫取守勢防御。”由于敵人畏懼不出，使毛澤東在長征中首次簽名發出的作戰計劃沒有把“火”燒起來。

二是，1935年3月13日，毛澤東在長干山再次誘殲周渾元縱隊未果。

1935年3月13日，茍壩會議后初登“三人軍事指揮小組”主要負責人的毛澤東移師仁懷長干山。為實現“到四川繞一個圈”的戰略意圖，毛澤東命令紅三軍團第十三團團長彭雪楓指揮紅十團、紅十三團由楓香壩奔襲駐遵義縣第十二上區西安鎮（今泮水鎮西安村）、泮水鎮黔軍猶禹九旅周相魁團、宋華軒團，佯攻黔西縣打鼓新場，目的是把固守在仁懷壇廠的“釘子戶”周渾元縱隊引出來聚殲。彭雪楓得令后，立即指揮紅軍由長干山、楓香壩等地出發，經洪關壩、太平場、馬蹄石等地開抵西安寨，向固守在西安寨、泮水之間的黔軍猶禹九旅周相魁團發起進攻，將其擊潰；殘部向打鼓新場方向逃竄，紅三軍團第10團和第13團將敵一直追到離打鼓新場不遠的巖孔場（今金沙縣巖孔鎮）。為阻止紅軍向打鼓新場方向西進，周渾元縱隊傾巢而出，由壇廠經魯班場、三元洞向打鼓新場開進，當天下午先頭部隊抵達三元洞。由于發現主力紅軍沒有去進攻打鼓新場，急返魯班場修筑碉堡、工事固守，致使毛澤東第二次誘殲周渾元縱隊的計劃未能如愿。

版畫《強渡烏江》（潘義軍/翻拍）

三是，1935年3月14日，毛澤東等指揮紅軍在長干山消滅吳奇偉縱隊未成功，“二堆火”也沒有點燃。

1935年3月13日24時半，根據毛澤東等在長干山尋機消滅吳奇偉縱隊的意見，紅軍前敵指揮部以朱德的名義，發布了《關于各軍團3月14日行動部署》的電文，具體如下：

甲、估計明十四號周敵向吳馬口前進或回占壇廠，王敵固守平橋待援或撤退，吳敵兩師有由鴨溪開長干山的可能。

乙、我野戰軍決明十四號轉移到長干山附近伏擊。并消滅吳敵兩個師，造成有利的局面。

丙、為此各兵團明日行動應如次：

第五軍團拂曉前應以主力占領并堅決扼守分水嶺有利山地，前出有力之一部，逼近魯班場之周敵，游擊牽制。另以一個團于午后前搶占壇廠，扼守主要陣地，警戒仁懷并向魯班場活動，以掩護第一軍團轉移作戰。

（B）第一軍團及干部團（林聶指揮）應以伏擊吳敵之目的，經桑樹灣長干山兩路，限于十二時前轉移到長干山西北，及以北伏擊陣地，向東南及以南突擊。

（C）第三軍團應于拂曉前脫離黔敵。經井壩分向李村、長干山兩路限于十二時前占長干山以南及東南伏擊陣地，向北及西北突擊。

（D）第九軍團應由溫水溝轉到長干山、李村之線以南伏擊陣地位置，在三軍團右翼向北突擊，并歸三軍團指揮。

丁、諸兵團應俟吳敵全部深入長干山及其附近，再開始突擊，突擊時應放火一堆為號，放二堆火即為勝利，三堆為對峙不利局面。

戊、諸兵團后方應準備向北。

已、此戰關系全局勝負，各部須按時到指定地，并于十四號半天解決戰斗。如吳敵不進，則一軍團應以一個師鞏固壇廠陣地，其余各兵團均留指定陣地待命。

庚、我率軍委直屬縱隊明日拂曉由頭道水轉到長干山以北山地指揮。

由于吳奇偉縱隊在遵義戰役中剛受打擊，畏縮不前，導致毛澤東等的第二次“點火”計劃未能成功。

四是，1935年3月15日，毛澤東在長干山親自籌劃指揮的魯班場戰斗不夠理想。

1935年3月15日，毛澤東在長干山親自籌劃指揮的魯班場戰斗打響了。戰斗異常激烈，“敵我雙方，往復進退，白刃格斗，血流漂杵，一些地方齊人深的荊棘茅草踐踏為平地。由于敵兵力集中，工堅地利，并不時派預備隊反擊，紅軍雖多次突入敵方陣地終無大進展。”激戰至黃昏，敵援逼近，紅軍決定撤退。在這場戰斗中，紅軍斃傷俘敵1000余人，但也犧牲400多人，傷1000余人。

這場戰斗雖然打痛打怕了周渾元縱隊，讓其在魯班場龜縮了三天，收到了毛澤東期望的紅軍三渡赤水河“到四川繞一個圈”不受周渾元縱隊襲擾的戰略效果。但從戰術角度，紅軍傷亡大過敵人。因此，毛澤東親口承認魯班場戰斗是他指揮的少有的四次敗仗之一。

在以上的史實中，毛澤東雄心勃發，兩次誘殲周渾元縱隊，一次尋殲吳奇偉縱隊，但都未成功。后來第三次終于打上了周渾元縱隊，但卻沒有取得理想的戰術效果。這些情況，應逐漸淡化和影響了毛澤東寫詩賦詞的激情和靈感。這也是楊初振回憶中毛澤東為何詩情噴薄而未發，沒有寫出一首關于長干山和楓香壩的傳世詩作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