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新政與“秋后算賬”
辯證唯物主義說,新事物的成長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
網約車雖然人人愛,但既然在既得利益的金飯碗中狠狠攪了一回局,要想不被“穿小鞋”,顯然“圖樣圖森破”了。
網約車新政來了,平臺公司開香檳慶祝之后,恐怕還得面對現實的煩惱:名分與權益、趨勢與道路,從來不是心想事成的對等關系。大道理先不說,來看看“屬地管理”原則確定后,地方部門的“小動作”吧:
就在網約車新政發布當晚11點,濟南的哥便收到了來自客管中心的安撫消息。短信內容如下:“各位駕駛員師傅:勿慮!勿信傳謠!本市網約車數量規模由本市政府決定!新政實施后,無證經營除對司機處罰五千至三萬元以外,還要對其平臺處罰一萬到三萬元!是更加嚴厲的制裁!而且網約車運價水平也由本市政府決定!”
大概意思翻譯得更直白一些:傳統出租車別怕,網約車還是砧板上的魚肉,大刀還在,自由裁量權還在。但問題是:難道傳統出租車是“本市政府”的親兒子、網約車就是后娘養的?一樣的稅負貢獻、更大的經濟活力,憑什么網約車反而要被地方權力部門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這樣的“通知”,令人不寒而栗。聯想起新政11月1日正式執行,在剩下的3個月,網約車需要搞定全國幾百個城市、完成1500萬司機的審核工作。理論上說,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如果此時的地方部門稍稍“心有偏移”,人為在司機、汽車的審核上添幾道“路障”,所謂新政的初心與利好,恐怕都會于無形中煙消云散。
這樣的擔心,顯然一語成讖。
8月11日《蘭州晨報》消息稱:網約車新政出臺后,蘭州市將出臺網約車服務管理實施細則,對全市網約車的數量進行控制,制定運價區間。蘭州網約車行業改革的重點,主要集中在規模數量、車型、價格、監管、準入條件、經營期限等方面。此外,根據傳統出租車行業改革思路,蘭州市還計劃對全市所有出租車的標識進行統一,網約車或將納入統一范疇。
控制數量、規范運價,這是蘭州版網約車新政的“段落大意”。但蘭州市城運處對即將落地的實施細則的解釋,似乎處處充滿著令人生疑又一脈相承的玄乎之處:比如要求網約車車型、價格必須高于出租車,比如恪守數量管控老路且認為“省會城市千人只需3-4輛出租車”,比如將《暫行辦法》對網約車60萬公里以內和8年退出的底線上調為“6年退出”……輿論難免要不憚以最壞的惡意問一聲:這究竟是愛之深責之切、抑或是恨之深責之切?

倒不是公眾對蘭州版網約車新政情有獨鐘,而是在各地醞釀網約車“家規”的時候,如果第一個吃螃蟹者的姿勢被認可、被模仿,勢必直接決定了中國網約車在下一輪競跑中的命運。
7月26日,國務院發布《關于深化改革推進出租汽車行業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隨后,國務院7部委聯合發布《網絡預約處汽車經營服務管理暫行辦法》。值得注意的是,盡管它們名叫辦法和意見,但在法治語境之下,它們該是地方性規章制度的法理源泉;而它們的法理基礎,當為2008年實施的有市場經濟憲法之城的《反壟斷法》。從這個意義上說,蘭州版網約車新政的諸多嚴苛規定,是操之過“嚴”的,而有關“出租車行業改革的重點在網約車”等判斷,亦是黑白莫辨的。
在所謂“控制數量、規范運價”的思路之下,幾個基礎性問題接踵而至:第一,這種沿襲老路的管制思維,早已將傳統出租車管得一塌糊涂,而今又繼續接棒管理網約車,這算是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嗎?第二,根據最近的《中國經濟周刊》的調查,全國31個省會城市中,21個城市出租車萬人擁有量不達標。蘭州出租車萬人擁有量僅為26臺,而滴滴平臺數據顯示,目前蘭州出租車在線叫車成功率最高不足25%,遠低于其他城市70%左右的成功率。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去補足短板而繼續數量管制,不說分享經濟淪為鏡花水月,市民出行需求果真高枕無憂?
沒錯,網約車是新事物,但其運行機制與價格水平早已在市場中動態形成,這個時候,地方監管的婆婆們如果操心過細、操心過多,行政手恐怕只會壞了價值規律和法治精神的規矩。在這個自由流動的社會,市民出行需求早不是個定量,而動態的網約車恰恰能基本匹配這種平衡,因此,若地方部門繼續以線性思維去管控一切出租車,此前交通部提出的“群眾高興不高興、滿意不滿意、方便不方便”的評價標準,或就淪為空話一句。
頂層設計的初心,最怕在屬地管理的舞臺上,最后被念成了“歪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