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現代語境中的《真愛無限》

楊佳宇

[摘要]真愛是一切藝術的永恒的母題，即便是對于后現代這樣一個反文化的語境。《真愛無限》就是一部采取多條線索交叉進行、多個時空場景交互切換的后現代電影。本文試用后現代的一些藝術表現手法對這一文本進行分析。

[關鍵詞]真愛母題；后現代敘事；拼貼；復制

隨著人類物質文明的日益發展，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卻越來越匱乏，每個人都被網禁在心靈的荒漠中，孤獨地忍受著煎熬，即使最親密的人之間也是冷冰冰的漠然。但是由理查德·柯蒂斯指導的Love Actually(真愛無限)讓我們感受到了一種真愛的力量。這位創造了世界公認的天才喜劇明星Rowan Atkinson(憨豆先生)的名導在《真愛無限》中繼續將他那愛情片的輕松搞笑的風格進行到底。

影片是多條線索同時進行的，共有十個愛情故事。其中一個是由休·格蘭特扮演的首相，這位首相在入主倫敦英國首相官邸的第一天，就發現自己愛上了漂亮的娜塔麗，而娜塔麗的lT作就是每天負責為首相端茶倒水。首相礙于自己的身份不好表白，但是真情又難違，于是陷入一場天人交戰，最終這兩個身份懸殊的人，成就一段浪漫而引入矚目的愛情。另外，還有九個有關真愛的故事——一個被女友拋棄的作家跑到法國南部去尋求治療自己受傷心靈的方法，卻愛上了一個葡萄牙女人；一個過氣的搖滾歌星重返舞臺找回曾經的榮耀與喝彩；一個步人婚姻盛殿的新娘偶然間發現了伴郎對自己愛慕已久；一位漂亮女職員因為其弟弟的原因而放棄了自己多年來追求的愛情；一位心地善良的繼父鼓勵和幫助繼子追求那個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國女孩……

一、完整的碎片

在電影敘事結構上，《真愛無限》放棄了傳統電影自圓其說、連貫密閉的整體性結構，拋棄線性敘事，采取多條線索交叉進行，多個時空場景不斷切換的形式。眾所周知，電影作為一種時空的藝術，總是通過空間的轉換、以空間的變化來說明時間的流逝。傳統的電影一直遵循的敘事原則是以主要的線索為主導，事件經歷開端、發展、結局等部分的戲劇式經典模式，在這種時空轉換之中是一種清晰的敘事。但是，“在后現代語境中，時空意識產生了前所未有的錯位與斷裂，詹姆斯對后現代思潮下的時空觀曾做了這樣的分析，事件成了現在，因此是空間性的，我們與過去的關系是空間性的，時間的空間化，使得時間喪失了線性的特征而變得如空間那樣可以任意進行拼貼和組合。”可以說，后現代電影總是試圖在敘事結構上，對以往傳統乃至經典有突破性的顛覆，但這種企圖并非始于“后現代”。早在上世紀初的格利菲斯，就把這種顛覆實踐到了《黨同伐異》之中，即時空跨度巨大、彼此并無聯系的四個故事，串在一起，強化表述一個共同的主題——黨同伐異。于是敘事結構上的新穎多變就已經成為眾多導演追逐的對象，這種多變性一改傳統敘事的單一性，自然的切換與顛倒的敘事，使影片具有更大的回味性。

在《真愛無限》中，同樣是運用時空的切換，為我們講述十個各自獨立發展但又相互牽連的愛情故事。這些愛情以不同的方式降臨在不同人物的身上，但相同的是，它們都發生在距離圣誕節前的五個星期。因此，影片在時間的主線上是明朗的，可以將其分為五個部分。但是在每一部分的空間上又是相互交錯的，且劇中的人物有些也是彼此交錯的。例如，拍色情廣告的導演是另一個故事中那個一直尋找真愛的服務生的好友。凱倫既是那個懷疑她的丈夫正離她遠去的妻子，同時又是首相的姐姐，這種藕斷絲連式的結構，使得影片雖然是好幾個故事的拼貼，但卻又是一個隱形的整體。敘事結構的連貫緊湊，層層推進，以及多線索交叉敘事的手法使電影顯得豐盈和飽滿，同時也更有利于闡釋影片主題的普遍性。導演利用平行蒙太奇，將幾件事情密不透風地編織在一起，避免了情節碎片化。每一故事的主體不同，因此帶來不同的聲音，各個片段對影片的主題都進行了多角度的闡釋。觀眾在這種復雜的結構中，會調動自己的一切能力去填補影片的空白，理清影片的頭緒。我們在了解了不同事件、不同側面后，將其組合起來，便得到了一個豐富、立體、更具說服力的現實，這顯然是傳統電影透明一致的敘事結構所無法達到的。

二、平民的盛宴

在后現代的語境中，有一個重要的特征就是主張藝術平民化。“后現代電影消解了歷史和本文掩蓋在偽善修飾下的謊言，無情地揭開了大人物的遮羞布，擊碎了‘偉大人物創造歷史的迷信。”顛覆了以往上帝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靈，而成為一個從事著各種工作的平民。這種平民化的思想在《真愛無限》中彰顯無疑。片中由休·格蘭特飾演的首相在入住唐寧街10號的第一天發現自己愛上了每天負責為他端茶倒水的娜塔麗。這位年輕有為韻首相對身旁的娜塔麗心懷熱情，但是卻不敢表白，只好每天處于矛盾之中。身份地位的如此懸殊，使這段愛情充滿曲折。但是影片并沒有讓我們去感受一種“灰姑娘”似的童話，而是將這個被人們所敬仰的大英雄回歸到正常人的生活狀態。劇中的首相既可以在高興的時候大跳爵士舞，也可以朝著撒切爾夫人調侃地說，“你也遇到這樣的問題嗎?騷娘子，”這種平民化的寫實手法是對于精英文化的另一種讀解。雖然在結尾的部分，使用比較夸張的手法，描述了首相挨家挨戶地尋找娜塔麗的場景，但是卻從另一個角度去闡釋了生活的本真，生活中真實的藝術才是藝術追求的最高境界，即便是首相的生活也應該是平民化的生活狀態，后現代就是要用對精英文化的結構來還原藝術的大眾化與平民化。

同時雖然首相的這個愛情故事可以說是主線，但實際上該片的每個故事都是平等的，不分孰輕孰重，首相的愛情、平民的愛情、平民的婚禮以及葬禮穿插進行，這些真實瑣碎的生活，沒有波瀾的重復，卻是最真實的愛之所在。這種打破精英與大眾之間界限的價值觀，正是后現代主義的風格體現，符合后現代主義的特點——主張藝術平民化。

三、游戲的人生

“引用、拼貼、戲仿前代各種藝術風格正是后現代風格特色之一，引用這些藝術品的同時也引用了它們的附帶含義，即那個地區、那個時代的文化特性。”這也成為了后現代語境下文化的特征之一。“我們已經身不由己地拋入一個新奇至上、‘娛樂至死的戲仿的年代”。利用文本間的相似性而對原有經典文本進行滑稽、戲謔性地模仿。“戲仿利用了這些風格的獨特性，并且奪取了它們的獨特之處。制造一種模擬原作的摹仿。”因此，在戲仿的基礎上也就相應地產生了“互文性”的文本，主要是通過對經典影片里的故事情節、經典場景、人物形象、臺詞、音樂等戲仿來營造“熟悉的陌生化”氣氛，達到戲謔、滑稽的審美效果。同樣在影片中也有大量的戲仿成分，最明顯的戲仿是在那個繼父鼓勵和幫助繼子追求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國女孩的故事。一天晚上，小男孩山姆告訴繼父，他喜歡的那個美國女孩就要回國了，自己見不到心愛的人，所以不想活了。繼父說，

“我們需要凱特和李奧”，于是《泰坦尼克號》中的那個經典畫面便出現了，即李奧扶著凱特站在船

頭那一段經典劇情。在戲仿經典故事情節的同時，還戲仿了其中的經典臺詞，李奧對凱特說：“你相信我嗎?”凱特說：“我相信你。”而站在電視機前面的父子兩個模仿著劇中人物的動作，繼父對小山姆說：“你相信我嗎?”小山姆說：“我相信你。”繼父用這個電影故事讓小山姆相信，他可以幫助小山姆越過這個苦難。同時在“戲仿”情節的同時也把其附帶意義借鑒過來了，即凱特和李奧至死不渝的愛情，將那種感人的真愛引喻過來。當然作品中也著力描繪了這位繼父的真愛。一個細節就是，山姆找繼父訴說的時候，繼父正在桌前看著剛去世不久的妻子。可見，不論是山姆，還是繼父，他們都擁有并且在追求像所戲仿的片段中的那種堅貞不渝的愛情。

同時片中人那位特立獨行，帶著無厘頭冷幽默的中年過氣男歌手演唱的那首圣誕歌曲，Love i8 all around本身就是一個引用，這首歌本來是理查德·柯蒂斯在其執導的《四個葬禮和一個婚禮》中的主題曲，同時這首歌又被引用在老歌手的著名曲目中，且被戲仿作Christmas is all around。作為后現代的一種比較重要的藝術表現方式，不論是引用還是拼貼，都彰顯一種后現代語境氛圍。

四、結語

“每當我為時局倍感憂心時，就會想到西斯羅機場的入境大廳，世人認為世界充滿仇恨與貪婪，但我卻不敢茍同。在我看來愛似乎無處不在。時常并不是特別高貴，不值得一提，但是愛永遠存在。父子。母女，夫妻，男朋友，女朋友，老朋友，當飛機撞上世貿大廈的時候，乘客所打的電話都不是仇恨或是報復，而是愛的信息。如果你仔細找找，你會發現其實愛無處不在。”這是這部影片在開頭中的一個旁白，點睛式地道出了影片的主題。

作為一部后現代電影，《真愛無限》讓我們感受到的是一種溫馨與感動，這與后現代的表面意義上似乎不太相符。可以說，后現代一直以來都被誤讀為一種破壞的、性與暴力的，似乎是對現代的一種結構。是另類的代名詞，但是實際上是任何一種流派或是思想都是分為積極的、溫和的和破壞的。在龐大的后現代電影家族中，《真愛無限》就可以說是一種積極的后現代。影片處處體現的是一種溫情，這里沒有血腥與暴力，有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那種友善，即使是那位看似放蕩不羈的老歌星，在他最后取得成績之時。還是想著的是他的經紀人——直默默支持他復出的老朋友。影片大團圓的結局雖然顯得有些落俗套，但是正是這種積極向上的真情、真愛，讓我們懂得如何去珍惜生活中的那些深愛我們和我們深愛的人。總之，影片不論從創意、敘事還是情節結構都是非常有特色的，將十個愛情故事都放在了圣誕節即將來臨的時候，這些關于愛的錯失、背叛、無奈、遺憾，都顯示了一種愛的最真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