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 泓 (中國閩臺緣博物館 36200)
近代西方視角下泉州歷史文化敘述分析
——以《The City of Springs》為例
葉 泓 (中國閩臺緣博物館 36200)
本文試著以近代英國人安妮?鄧肯《泉之城》為例,分析其文本中敘述意識,如何在想象與實踐、追憶與再現、現代與本土等多組矛盾中,構建十九世紀與二十世紀之交泉州歷史文化圖像。
泉州歷史;圖像構建;書寫意識
早期西方人對于泉州想象,大多以“絢麗東方”(Gorgeous East)想象而存在。比較有代表性的文獻:19世紀西歐學術界發現的伊本?巴圖塔Ibn battuta《游記》,馬可?波羅的《馬可?波羅游記》等。這些文獻學術界雖存在真偽之辯,但不可否認這些著作問世,激起了西方對東方想象。如馬可?波羅在《刺桐城、刺桐港與德化城》提到:“這里有一個海港,滿載貨物的船只來往如織,將貨品送往蠻子省各地出售。這里進口的辣椒數量龐大,相較之下,經亞歷山大港送往西方各國的數量簡直微不足道,可能還不到刺桐港的百分之一。刺桐港被視為全世界最大的港口之一。刺桐城物資豐富,居民崇拜偶像,安居樂業。他們性情溫和,生活安逸。”1那么到了近代,西方人如何描述泉州?1902年英國出版《泉之城》(The City of Springs or Mission Work in Chinchew)提供了另一個文化視角。關于該書,目前尚無中文出版社出版,筆者曾系統地翻譯并在《跨界書寫:19與20世紀之交西方眼中的泉州記憶》一文中介紹。因此本文試著分析《泉之城》如何在想象與實踐、追憶與再現、現代與本土等多組矛盾中,構建十九世紀與二十世紀之交泉州歷史文化圖像。
首先,在敘事心理上,作者以充沛的情感講述了“絢麗東方”(Gorgeous East) 對于西方長久以來的吸引力。他們從英國乘船出發,經過六周的航行,途徑新加坡,抵達中國廈門港。筆觸間流露出作者一行對于中國之行的忐忑、期待、新奇和不可思議,作者寫道:“如果有人感到自己如嬰兒一般無知無助,那必然就是剛剛抵達目的地的可憐的小傳教士們。”2“泉州歷史悠久,可以追溯到數百年前,但就像中國的很多事物一樣,并無法確切地知曉。”3隨著歷史車輪滾滾向前,東方逐漸褪去了華彩,“異教如同瘟斑一樣遍布原本明媚的亞洲”。4“站在泉州的城墻上,我們的腳下是整座城市,雖有狹窄的大街在其間交叉縱橫,但遠遠望去,只見單層民居屋頂鱗次櫛比,起伏綿延。”5因此,敘事心理上顯示出其復雜性,想象中充滿對絢麗東方泉州的憧憬,在實踐中則出現華彩已退的感受。
其次,作者運用參照敘述手法,追憶與再現泉州歷史文化。書中作者有意識地將自己的親身經歷對馬可?波羅游記的描寫加以驗證。如在第二章《600年前的泉州》所述,“在描述我們后來親眼見證的泉州之前,很有意思的一點是,早在13世紀,泉州就曾出現在偉大的威尼斯旅行家馬可?波羅的筆下?!?作者先引述了《馬可?波羅游記》中對泉州昔日繁榮描寫,泉州“是貿易和制造重鎮。它盛產糖,許多船只往來印度群島?!?“我(馬可?波羅)之前說過,印度的貴重商品,就是由此而來。這里物產豐富,一應俱全,照料得當的果園里盛產鮮美的水果,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整座城市都是如此的有條不紊,秩序井然。”8接著,作者也描述航海業發達及港口的衰敗原因。“特別是與印度之間規模龐大的貿易——看上去可能有些不可思議;但別忘了,蒸汽直到上半個世紀才取代了大型中式遠洋平底帆船貿易。此外,如我們今天所見,這種平底船只可以駛過深度相當有限的海峽。還有一個可能性是泉州河的河床在這600年里逐漸淤塞,因此適航性不如以往。”9文中作者認為馬可?波羅所說是可信的:“與馬可?波羅同時期的威尼斯人直白地認為他所說的一切難以取信于人,但在這之后來到中國的耶穌會會士們卻證實了馬可所言非虛?!?0為了論證馬可?波羅論證真實性,作者引用德化瓷器制作過程“制作程序如下:先是從瓷礦中挖取瓷土,堆成一大堆,靜置三四十年,任其經受風吹雨淋日曬,方才適宜制作瓷器。隨后涂上適當的色彩,放入瓷窖中燒制。也就是說,祖輩采集的陶土,要到孫輩才能制作成瓷器。在這里,一個威尼斯銀幣可以買到八個瓷盤?!迸c“福建至今仍然出產精美的瓷器,而且制作過程與上述描寫相符。”11當然,作者也指出馬可?波羅游記對當地一些動物的誤解。馬可?波羅將老虎寫成獅子。作者分析道:“至于‘許多獅子’,他倒也沒有說錯,只不過那不是獅子,而是老虎!不知怎么地他把兩種野獸弄混了。不過鑒于馬可19歲時,波羅家族就離開了威尼斯,在大汗宮廷待了26年才回歸故土。因此這位旅行家有時分不清韃靼人和意大利人,或是將事物名字叫混,倒也不足為奇?!?2這些論述中,作者一再求證,有意識通過參照對比馬可?波羅游記描述情況與當下情況。顯示出這本游記獨特的文化價值。
最后,作者在分析泉州歷史文化時,存在著現代性(modernity)與本土性(nativity)和殖民性(coloniality)的矛盾。作者提到了當時泉州在經濟、政治和文化方面的重要地位?!敖榻B泉州時,只提商業顯然是不全面的,甚至是有誤導性的。泉州不僅是大型貿易中心,同時也是重要的政府中心。當地有句話說,‘漳州從商,泉州尚文?!?“中國社會階級以次劃分為士農工商。如此一來,泉州的地位就比漳州要高出三級——至少泉州自己是這么認為的?!?3同時,作者寫出泉州士人階層仍存在著封閉的心態?!叭菝磕甓紩e行考試,但大型的考試每兩到三年才舉行一次。此時遠近約有數千名考生聚集泉州,街頭巷尾擠滿了不合時宜的老古董,他們的腦子里盡是2500年前的學問,卻說不出歐洲國家的名稱。當他們難得紆尊降貴地看人的時候,眼里的傲慢足以表明他們對于不斷冒出來的外國人的態度?!?4
總之,《泉之城》雖不是嚴謹的歷史著作,但其通過在地觀察,呈現出游記獨特文化意涵。對十九世紀與二十世紀之交的泉州,提供了豐富多元的歷史文化圖像,顯示出其歷史文化價值。
注釋:
1.Manuel Komroff. The Travels of Marco Polo〔M〕.New York: The Limited Editions Club, 1934:343.
2.3.4.5.6.7.8.9.10.11.12.13.14Annie N. Duncan: The City of Springs, or misssion work in Chinchew〔M〕.Edinburgh and London: Oliphant, Anderson and Ferrier, 1902: 16、17、17、11、17、17、18、17、19、20、21、43、44.
葉泓,單位:中國閩臺緣博物館, 研究方向:閩臺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