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菡 (廣東省廣告集團股份有限公司 510000)
論電影《麥田》中的性別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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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麥田》塑造了一個獨具特色的女兒城形象,并將時空穿越到幾千年前的戰國時代,導演用女性數量上的優勢隱藏了男性仍對女性絕對支配的關系,而這種性別關系又與世界政治背景的建構和改變息息相關。本文將從性別政治角度解讀電影《麥田》中的性別關系,以及與之對應的政治隱喻。
性別政治;民族寓言;麥田
2009年,內地第五代導演何平在蟄伏了6年后推出了又一部帶有西部片色彩的電影《麥田》。這部電影延續了何平一貫以來的外來者入侵然后改變封閉空間秩序的模式,最顯著的不同之處在于將敘事的背景從沒有明確界定的近代社會變成了距今幾千年的戰國時期,并且套用到真實的歷史背景——長平之戰中。
在這部影片中,最具特色的是以大量的女性形象為主體人物。表面上看,兩名秦國武士仿佛誤闖入一個女兒城中:全城的男人都外出參加戰爭,剩下范冰冰飾演的驪夫人成為名義上的城主,而她身邊圍繞著侍從、祭司、廚娘等“高層”,還有一群德高望重的老太太形成類似于“法老會議”的權力中心,甚至所有城民也都是女性。女性掌權者決定著城中的一切事務,以女性為主導的社會看似左右著外來男性的生殺大權。事實上,影片中無處不在的是男權力量對女性的控制與壓抑。
首先,在這部影片中,女人所具有的一切權利都是男人賦予的。在驪夫人成婚之前劇蔥大人就明確的告訴她:“我的妻子就是劇蔥夫人,必須擔負起和我一樣的使命”;當強盜闖入時,驪夫人曾充滿使命感的說“劇蔥大人不在,我就是這個城里的主人”,其隱含意義便是——如果劇蔥大人在,那么我便算不上這城里的主人了。可見,女性表面意義上的主導地位是因男人的暫時缺席而存在的,是不穩固的,而且其管理控制的也只能是純粹的女人和孩子。
而實際上,潞邑城真正的命運也并不是掌握在這群女性手中:1.兩個外來入侵的男人編造出一整套顛倒是非的謊言騙的全城的女人團團轉,她們在男性的視角下被觀賞和把玩。影片在輒和暇顛倒黑白的講述長平大戰時將敘述場面與戰爭真實狀況穿插交叉呈現,強烈的對比增加了諷刺效果——一城歡欣鼓舞的女人們在兩個男人的謊言中顯得像瘋子和白癡,她們甚至成為輒腦海中設想的性發泄對象和傳宗接代的工具。2.王姬扮演的祭司一直代表著男性存在。她從天神那里獲取劇蔥大人的信息,然后代表他傳達給全城的女人們。影片中驪夫人兩次無助的跪在祭司面前祈求指引,充分的體現女人對男人完全從屬的狀態。而這些女人們從來就沒有自主的選擇過自己的命運——當得知劇蔥大人被殺,祭司婆抽搐而死,女人們陷入了無盡的混亂和恐慌之中。
其次,男性完完全全的決定著女性的命運。影片一開頭就交代了男人長年在外打仗,女人在家鄉承擔從耕種到收割莊稼的全部重體力勞動的狀況,范冰冰一句“男人在外面打仗,女人在家就是要辛苦”定位了男女社會分工的不同。而挑起戰爭的恰恰是男人自己。即“男人外出打仗、女人在家辛苦”的局面本就不是女性參與選擇的產物,女人們被動的承擔了男人們外出打仗給自己身體上帶來的重負。
最后,男人外出打仗對女人們造成了精神和肉體上的雙重折磨。影片中多次出現了“肉欲的狂歡”場景,寡婦們需要通過想象中的肉體放縱來逃避對殘酷現實的懷疑。她們對外來的兩個男人充滿了好奇和欲望:在猜測兩人是不是秦國人時,寡婦們提出將兩人“煮著吃了,連鹽都不放”“閹割后挖掉眼睛當牛”、半夜困在河邊讓野貓撓讓蚊子咬。這種種“變態”的言論配上她們被刻意放大的猙獰面孔,充分表現出她們畸形的內心世界。當暇講述完極其殘忍的戰爭場面后,驪夫人和祭司大人露出欣慰的微笑,沒有絲毫的同情、害怕之意,這一切表反映了長年戰爭對這些女人人性的摧毀。
對比何平之前的電影《炮打雙燈》,二者表現出一種完全相似的結構——女性受困于強大的男權社會禁錮之中,由一個外來的男性形象入侵到女性原本封閉的空間中,對看似狹小的母系社會進行毀滅性的重建,同時對已存在的男權社會進行大膽的反叛,然后雙方又迫于更加強權的男權社會壓制而走向毀滅。正如李銀河在《女性主義》一書中所說:“在不同的年代和不同的文化當中,男性也受壓迫,但是他們是由于屬于某個階級或階層的成員而受壓迫,而不是由于是男性而受壓迫。女性則不同,除了因為屬于某個階級或階層等原因之外,還僅僅因為身為女性而受壓迫。”可見,影片中始終呈現的是一種男性對女性的絕對控制。
同時,這部影片又以民族寓言的方式將政治形象投射到了性別關系中。
在《麥田》中,來自秦國的銳士暇代表著強大的侵略者形象,而驪夫人以及她滿城的女人們無疑象征了弱小的被侵略者形象。女性/弱小的被侵略者隨時被男性/強大的侵略者控制并改造,相對應地,趙國的士兵也被秦國的士兵殺得片甲不留。
在女性與第三世界殖民第半殖民地民族之間存在著一種相似性——他們都處于邊緣的、從屬的位置。正是這種相似性,使得后殖民主義和女性主義之間有了一種天然的親和力,在西方-東方、男性-女性的二元對立中,它們緊密聯系在一起。于是,從性別政治的角度解讀,女性對男權的掙扎和反叛實際上是十幾年來東方世界對西方世界強權控制的成功反叛。男權的失落實際上暗示著西方殖民勢力的衰落給第三世界的國家帶來了機遇。
一直以來,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世界作為男權形象的象征,對東方世界進行著控制和剝削,使東方世界長期處于女性化的被殖民地位。而西方對東方其他國家的殖民更多的表現在經濟、文化等不易察覺的領域,這種后殖民模式輕易的將東方世界置于被殖民的地位,并利用全球化等觀點使被控制者不自知。正如影片中趙國的女人們心甘情愿的為秦國士兵供應吃住,即使有懷疑,也寧愿相信他們的謊言,并把他們當自己人對待。直到強大的秦國軍隊帶來不可改變的災難,趙國人才終于覺醒到自己一直處于劣勢地位。被殖民者與女性身上存在著相似的軟弱性,使他們天生具有一種自欺的本領,在面對強權/男性的欺騙時自動選擇相信有利于自己而非真相的答案。
當然,這種懸殊的男女力量并不是亙古不變的。對比何平1993年出品的作品《炮打雙燈》,《麥田》在對男性形象的描述中出現了很大的不同。在影片《炮打雙燈》中,外來者牛寶是一個充滿陽剛之氣的男性形象,他用自己獨特的男性氣概使春枝臣服,并心甘情愿的接受了這個外來男性對自身的改造。而在影片《麥田》中,暇和輒是通過謊言維持著對城中女性的統治,尤其是輒的搞笑形象與以往電影中勇猛剛強的男性形象大相徑庭。隨著第三世界國家經濟和科技力量的崛起,西方強權力量不可忽視的被削弱,東方世界借機迅速發展企圖改變世界權力關系。
[1]李銀河.女性主義[M].山東人民出版社, 2005.
[2]西蒙娜?德?波伏瓦.第二性[M].鄭克魯譯.上海譯文出版社, 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