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 偉 (華南師范大學文學院 51000)
論李佩甫“平原三部曲”中權力對人的異化
貝 偉 (華南師范大學文學院 51000)
李佩甫通過“平原三部曲”(《羊的門》《城的燈》《生命冊》)中主人公謀求權勢的手段,抨擊他們在追逐權力之路上人性的喪失,從而展現權力對人的異化。
權力;人性;異化;狗性
在“平原三部曲”(《羊的門》《城的燈》《生命冊》)中,善于塑造權力人物的李佩甫分別從農村、官場、商場不同的敘事角度刻畫了他筆下男性人物追逐權力的心路歷程。在這批渴慕權力的男性人物中,《羊的門》中有不受任何監督和制衡、凌駕于呼家堡法規之上的呼天成,《城的燈》中有為謀求更高的權力和城市身份而違背傳統道德倫理被全村人唾棄的馮家昌,《生命冊》中有在商場中依靠“搶時間、搶機遇、搶決斷”的理念逐漸身價過億卻有更大欲望的“駱駝”。他們在權力崇拜情結中展開權勢追求,在掌權后,以利益誘惑建立權力磁場或以恐懼效應強化權勢控制。他們巧妙利用官場潛規則及人的奴性和貪欲,對權力進行精心的經營和追求,一步一步實現自身的政治、金錢訴求或是權勢之夢,他們在追逐權力的過程中漸漸被磨滅了人性,被權力所控制和異化。
“異化”一詞來源于黑格爾哲學,其含義是指人個體存在的異己化,人為物所控制、支配和奴役,從而喪失了人個體存在的獨立性和自我性。進入文學范疇的異化,主要是指人被他者控制,在精神生存狀態喪失了獨立自我意識,成為“非我”。1寫權力的作家不在少數,抨擊權力之下人的異化的評論更是數不勝數,但是李佩甫的高明之處在于不直接說人的異化,而是以隱喻的意向凸顯人在權力欲求下的異化。
狗在國外常常是被贊揚和保護的對象,而縱觀中國文學范疇卻發現狗字往往帶著恥辱和貶斥的意味,如“狗仗人勢”“痛打落水狗”“狗眼看人低”等都充斥著貶義色彩。在權勢面前,人變得不再像人,反倒有了些狗的屬性,對上級點頭哈腰、謙卑恭順,對下級狂妄自大、頤指氣使,自身變得狡猾奸詐、多疑武斷。
以狗性的凸顯喻人性的失落,“平原三部曲”的結尾都較為隱晦卻也都不約而同地提到了“狗”。《羊的門》中呼天成在去世時突然想聽狗叫,奈何村中早因為呼天成的某些私心,早已狗影絕跡。正當大家黔驢技窮時,呼天成的忠實棋子徐三妮突然趴在院門前,大聲學起狗叫來,經歷一段沉默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跟著徐三妮學起狗叫。頓時呼家堡傳出一片震耳欲聾的狗叫聲。《城的燈》結尾部分中,馮家昌終于如愿將自己的三個弟弟全都“日弄”進了城市、官場、商場。作為感謝,三兄弟請大哥馮家昌吃飯。但馮家昌卻在醉酒狀態下學各種狗叫,在他人震驚之余馮家昌竟然又把他的三個弟弟當作首長,挨個侍奉他們,兩手捧著牙簽小心翼翼的送到他們面前,昏頭亂語的要他們剔牙。臉上的表情被作家生動的比喻為“狗臉”。為了謀求更高的權力和城市身份,不惜拋棄不計門第和貧窮、任勞任怨改善馮家生活的支書女兒劉漢香,違背傳統道德倫理被全村人唾棄。在官場的競爭下為討上級歡心而將自己變得低三下四、點頭哈腰,心機暗生,成為一條只為謀權奪勢的喪家之狗。《生命冊》于結尾處終于揭開一個貫穿全文的秘密:埋在“汗血石榴”下的頭不是老姑父的人頭,而是一個狗頭。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被多次轉手、高價售賣的神秘石榴樹也映照和諷刺了人們攀附權力的病態欲望。
狗在國外常常是被贊揚和保護的對象,而縱觀中國文學范疇卻發現狗字往往帶著恥辱和貶斥的意味,如“狗仗人勢”“痛打落水狗”“狗眼看人低”等都充斥著貶義色彩。在權勢面前,人變得不再像人,反倒有了些狗的屬性,對上級點頭哈腰、謙卑恭順,對下級狂妄自大、頤指氣使,自身變得狡猾奸詐、多疑武斷。
而這三個結尾頗有深意:《羊的門》中呼家堡的人只是也只能簡單地學狗叫,他們只能學狗叫,他們不能成為狗,因為成為狗必須完全被權力異化,舍棄人的主體性,被權勢奴役。而呼家堡的這些民眾他們在呼天成的帶領下只是喪失自我思考的意識,他們還只是權勢的小棋子,還沒有機會接觸真正的權勢,在呼天成去世后,他們缺少的只是精神領袖,他們那如綿羊般的人格、人性還在,他們依然奉行著卑微、謹慎、不敢出頭的生存法則繼續生存著。
而《城的燈》中馮家昌則被權勢徹底異化成為一個長著“狗臉”的人。在權利的追逐中迷失自己,他早已沒有了人臉,而李佩服筆下的人是要活臉的,沒有了人臉,就需要有一張獸臉來遮擋那顆充滿蠅營狗茍、骯臟的想法的心,于是在這座猶如火柴盒子般的匣子樣的城市里他為自己找了一張狗臉,并學會了狗叫,以狗的面貌求生存,以狗的奴性去迎合他人,在狗面之下再無人的主體精神追求,有的只是對權勢的攀附追逐,狗面之下的個人主體性喪失。
《生命冊》中所展現的則是“狗之死”,狗死了,那么狗性是不是也會消失,進而人性凸顯?這本書共十一章,只有一、六兩章沒有以問句的形式開寫。作者是帶著諸多的疑問論述的。駱駝因為欲望和貪婪,攀附官場名利場,最終身陷囹圄,跳樓自殺,人財兩亡。他的身上典型的具有狗的貪厭屬性,而吳志鵬則是作為駱駝的對立面、互補型人物出現,能及時從名利場中抽身,能在金錢面前克制自己,能在困境絕望時睿智解決,能在權勢面前不卑不亢,具有人的主體精神。但是二者的互補又能解決什么問題呢,這種權利崇拜情結深深植根于人的潛意識之中,能做到不被權力異化的人能有幾個。狗死了,但是人性不一定就此凸顯,吳志鵬在以后會是怎樣的命運,作者也只是在結尾以吳志鵬的語氣寫到:也許,我真的回不來了。
個體人性的喪失是個體命運的悲哀,也是權勢對人精神的荼毒。被權力異化的個人,外在徒有人的外殼,內在卻是狗的屬性。他們終究難以掙脫權力的藩籬,并被權力所異化,步入自我掙扎與精神迷失的泥淖。
從“官場”到“商場”,李佩甫通過不同場域為我們展現了人如何追求權力,又在權力欲求之下怎樣陷入精神迷失、人性異化的境遇,把權力吞噬人性、人對權力的迷信刻畫得力透紙背。他在具體的社會歷史語境中,對我們所面臨的困境、我們的靈魂狀況,進行深切地追問,也引導我們對人性、精神困境的深思。
注釋:
1.劉森.權力、人性、文化[D].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3: 20.
[1]李佩甫.羊的門[M].作家出版社, 2013.
[2]李佩甫.城的燈[M].長江文藝出版社, 2003.
[3]李佩甫.生命冊[M].作家出版社, 2012.
[4]漢娜?阿倫特.人的境遇[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
貝偉,學歷: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