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氣如蘭（四首）

冬嬰

吐氣如蘭

已經有那么一個女子

以蘭花的身世立世

以蘭花柔弱的筋骨作琵琶的弦絲

從高山流下，植入綠色潭底

惹動我的歡心

而我的懷抱空空

把懷抱放大，也攏不住天涯

那樣的女子，屬于歷史

在橫向的視野我一片迷茫

縱向的女子若煙云

可她從來不曾消失

我愛她，哪怕歷史只剩下一頁

也是她的。她與蘭花站在一起的

膚色，氣息，喃喃自語

將耗盡我一生的誓詞

包 裹

我不害怕孤獨，只害怕

孤獨得還不夠，不能一仰頭醒來

對自己說繼續，對世界說

你比昨天安靜

我那些孤獨還有缺陷

不是缺了一只角，就是多了一根刺

不是剛剛好的那個樣子——

圓潤，飽滿，獨立，可以作鏡自照

可讓人觸目驚心，進而整理

從未整理過的狼藉

比如我還對自己發脾氣

聽到外面不正當的風聲就想干預

天氣預報錯了，就認定

是天意錯了。兩口子打架打得興起

就以為動搖了我的福音，拳頭

在肋骨間暗自鼓起

我一直想把自己包裹起來

里面沒有針對，沒有金銀，沒有怨氣

不想惹人恨，盡量惹人愛

像一袋豐收的糧食

小男孩

世界無可挽回地萎頓下來

小男孩一出現

恢復了它生機勃勃的局面

我們知道那是白云就行了

知道那是湖水就行了

對于春風我們只截取眼前這一段

秋菊一開就明白天氣即將轉寒

我們有太多知識，習慣主動地判斷

被動地應驗

而小男孩在考證白云的故鄉

探討湖水的漣漪是不是女孩的羞赧

他們說春風不僅僅是剪刀

秋菊開了是仙女下凡

他們滿懷神秘，喜歡好奇地流連

不懈地追問

小男孩在我身邊

仿佛宇宙才剛剛起源

追隨蟬鳴

蟬鳴響起來，就有新空間

原有空間的樓房、汽車、人聲

以及我的衣櫥和煙缸

全部逃遁，繼而出現了

蟬鳴廣闊的平原

這樣的夏天就沸騰而鮮嫩

高亢而清純。平原上有草

有樹，有稻田，有我傾心的追隨

有人從盡頭走來，也是聽蟬的禪者

那時覺得，平原過于空曠

由兩個人分享，就顯山露水

就坦蕩而溫潤

只要不走出蟬鳴，并聽見

蟬鳴里幽靜的那一部分

你就知道，蟬鳴本不是用來

加熱這個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