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蕭紅故居（外二首）

雛菊

多安靜

雪氈覆蓋下的一切——

糧倉、馬廄、石桌、水井、后花園中

纏繞起前塵往事的枯藤

瓦縫里寄居的歲月，向死而生

攀越屋脊，一蓬衰草翕動的唇語

輕易釣出過客，十里心湖

沉積的落日與云影

空對著空啊

作為唯一的觀者，此刻

我無法更確切描繪，雪片兒打磨過的

一種清冷與疼痛

不見了

銜花香斑斕你兒時夢境的蝴蝶

不見了，疼你的祖父

擎起蓄滿故事的煙袋鍋

把落寞斜陽，熨成

一朵朵明媚與快樂

一條河鋪到紙上，澆灌出

傳世的蘭香

以你的文字度我，抬眼就能望見

你放飛的河燈依然活著——

午夜蒼穹，每一顆亮起的星子

都是，你以自由和愛命名

生生不息的火種

這個冬天，以靈魂的方式

走進一個女子，曾經的家園

蕭冷之上，我確信聽到

一剪寒梅滴落的紅

腳踩北風，沿流年的罅隙

一直在，輕輕地走動

無心枯木

這是錯覺

一種視覺表面的空

可以是另一種形式的滿

如人煙俱稀的幽谷

蘭香慢慢溢出來

即便夜里，隨手一掬

掌心就會落滿

星星和月亮的銀片

暴雨、雷電、霜雪

迷路的蝴蝶

曾斜斜依靠著春色的少年

流水帶至身邊的一切

允許流水復又帶走

“悲一圈，喜一圈”

不再計數默吟從前

逢不逢春并不重要

得失榮辱都放下

柳舞鶯啼，時間之外

一截安然坐禪的枯木

是綠坡上

唯一看透四季之物

會呼吸的雪

可以只有一種表達

當百花隱退

草木學會轉身

一條江流灌醉了自己

多皺的往事溫度漸失

可以只有一種表達

當籬墻老，光影亂

越來越矮的柳笛再喚不醒炊煙

童年數過的星星

一顆一顆被風吹遠

可以只有一種表達

當身上的棱角被流水

漸漸撫平

當心門之內的玫瑰與落葉

不再輕易發聲

冰封的冬天

就讓一場會呼吸的雪

以純凈腹語，替我說出

歲月深處，那些

安靜下來的歡喜與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