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仙人吃晚餐（上）

常怡

“小雨，小雨……”

媽媽的聲音遠遠地飄過來。

正是吃晚飯的時間，這個時候我本來應該坐在故宮東華門的食堂里，啃著糖醋排骨。可現在，我卻垂頭喪氣地躲在永壽宮的海棠樹下，根本不想動。

都是因為它，我晃了晃手里的考試卷，那個刺眼的成績一下子又跳進我的眼睛。

真糟糕啊……

雖然我的成績一直不太好，但也沒考得這么差過。

這樣的成績怎么好意思給媽媽看呢？真是拿不出手。

一陣溫暖的風吹過，開滿海棠花的枝頭隨風抖動，帶著香味的花瓣飄到我頭上，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傷心。我拿出那只漂亮的寶石耳環，自從撿到它以后，我就一直把它帶在身邊。因為怕不小心弄丟了，還特意用紅繩把它掛到脖子上。耳環上的寶石在陽光下散發出七彩的光芒，野貓梨花說的一點都沒錯呢。

肚子發出“咕嚕嚕”的聲音。今天食堂里有糖醋排骨，我可愛吃糖醋排骨了，又甜又香，就著白白的大米飯，我能吃上一大碗。可是偏偏今天，考了這樣的成績，真是越想越傷心。

我正在嘆氣，卻聽到耳邊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嘶……嘶……”

不知從什么地方，傳來了從油鍋里撈東西的聲音。好香啊！我猛地吸了幾下鼻子，炸東西的香味越來越濃，我忍不住吞了

一口口水。

故宮的食堂在東華門，那么遠的地方，絕對不可能飄香味過來的。到底是誰，膽子這么大，敢在故宮里面做飯？要知道，故宮的宮殿都是木頭搭建的，最怕的就是火。平時，別說開火做飯，連香煙都不準點。媽媽給我起名字都特意起了“雨”這個字。

“我們小雨啊，是帶著水來的。”媽媽經常和她的同事這樣說。

這么怕火的宮殿里，怎么會有人做飯呢？

我從海棠樹下鉆出來。天已經黑了，黃色的琉璃瓦反射著月亮柔和的光芒，我向發出聲音的方向跑去。

永壽宮的后院，一個穿著黃色長袍的男人，正圍著一個火堆忙碌著。這么漆黑的夜晚，故宮里突然冒出一個人——我的背后升起一股寒氣。

火越燒越旺，不時有小火星蹦出來。我心里急得要命，這可不行，會很容易就把房子點著的。

“喂！你是誰？不知道這里不能點火嗎？”

我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扯著脖子大喊。

那個男人好像比我還膽小。聽我這么一喊，就“嗖”一下躲到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后面。半天都不敢出來。

難道是鬼？

我大著膽子從立柱后面走出來，媽媽說，鬼怪這種東西，最怕小孩子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發現那男人居然躲在一只大鳥的后面。這只鳥個頭可真不小，有一頭牛那么大。天色太暗，也看不清它的模樣。不過，這里怎么會有一只鳥，難道是準備用來烤著吃的？

就在這時，那個男人也偷偷地從大烏身后探出頭來。是個有著長長胡須的男人，頭頂上還戴著一頂掛著珠簾的帽子。借著火光，我一眼就認了出來——他，不就是屋檐上的騎鳳仙人嗎？

沒錯，就是他，太和殿屋檐上排在所有怪獸前面的仙人。在故宮里，只要抬頭望望宮殿的屋檐，第一眼總會看到他。他前面的那只鳥，肯定就是他一直騎著的小鳳凰了。

“仙人，你怎么在這里？”我好奇地問。

“你認識我？你是誰？”他的聲音從小鳳凰后面飄出來。

“我是李小雨，是梨花的朋友。”

“啊，是李小雨啊。”仙人這才露出頭來。

“我聽獅子、行什他們提起過你。”

“怪獸們提起過我？真沒想到。”我有點得意，“這里只有你在嗎？你在這里干什么？”

他重新端起架子，背著手從小鳳凰的身后走了出來。

“寡人在用膳。”

“用……膳？”我撓撓腦袋。

“就是進食，吃飯，吃飯你懂吧？”

“啊！你在吃晚飯啊！”我笑著說，吃飯就說吃飯唄，干嗎用那么奇怪的詞？

仙人一邊搖著頭，一邊重新坐到火堆旁邊。把鍋里的東西盛出來，哇！是熱乎乎的炸蝦面！冒著滾滾熱氣的面條上，放著大得不得了的炸蝦，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這里不能點火吧……”嘴里雖然這樣說，我的眼睛卻一刻不離地看著炸蝦面。

“這不是普通的柴火，這是三昧真火，神仙才能用的火。不會引起火災的。”仙人驕傲地說。

“嗯，嗯，是這樣啊。”我的眼睛還是忍不住盯著他手里的炸蝦面，看起來真好吃0阿。

“如果你還沒有進食，就和寡人一起用膳吧。”仙人終于開口了。

“太棒了！”

我把面條盛進碗里，和仙人一起呼呼地吃著，真香啊！面條又粗又有嚼勁，大蝦的味道和以前吃過的都不一樣，味道濃郁還有股清香味，別提有多好吃了！

“這炸蝦面可真好吃！”

“這不是炸蝦，是炸香椿魚。”

“香椿魚？”

香椿我是吃過的，這個季節，奶奶做炸醬面的時候，最后都會放上一把香椿。不過，香椿魚是什么東西呢？吃香椿的魚嗎？

“是用最鮮嫩的香椿，裹上面粉和雞蛋炸制而成的餐食。”仙人把碗往地上一擱，一邊捋著胡子一邊說，“當年在我大齊國，一到這個季節，都要吃香椿魚，也叫‘咬春。”

大齊國？電影里《我愛鐘無艷》里那個齊國嗎？張柏芝演的狐貍精可真漂亮啊。不過，那好像是兩千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仙人曾經是齊國人嗎？”我放下空碗。

“寡人可是齊國最偉大的齊閡王！”

仙人一下挺起肚子，眼睛閃閃發亮。

齊閔王，我努力回憶著。啊，就是那個喜歡獨奏，讓濫竽充數的南郭先生丟了飯碗的齊閔王啊。課本里說，他是個驕傲的國王，因為驕傲，還相信奸細的話，打了大敗仗。

“既然是國王，怎么會成了仙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