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朋
一
最近,李全勇的心里越來越不平靜了。
他和堂兄全江夫妻合辦的手套廠,每年能讓他賺八萬多元。去年廠子業務量增大,年底結賬,算盤一響,這一年竟然賺了十二萬多,他高興得心里樂開了花。但是,在他高興之余,回想過去,他總覺得很對不起堂兄。這手套廠本是人家全江力主辦起的,本錢也全是人家拿的,一應操心的雜事,大多也全靠人家。他只不過是頂個廠長的空名,跟著跑跑腿、分分紅罷了。過去,他為某些事情,心下誤記了全江的仇恨,時常大罵人家,有時還想方設法收拾人家。事到如今,經過多年的世事變遷,他目睹了眾多紛紜的事物,想想堂兄過去所做的事,想想人家所說的話,大多很有道理。咳,人家還曾救過他的命啊,這使他對過去自己的所作所為好不后悔!當鳥兒飛來的時候,有時連叫幾聲,他便感到那鳥兒是在咒罵他,罵他是非不分,太沒良心;魚兒在河里游,有時他看見,只覺得那魚兒也在甩頭擺尾指責他,指責他頭腦簡單,是個糊涂蟲;當閑來無事,他躺在炕上的時候,兩眼瞅著屋頂,瞅著瞅著,他想起過去自己所做的虧心事,忽然感到屋頂在動,那屋頂竟然也在霎那間生出了面孔,正在怒視他、罵他,罵他沒有人情味……每當這個時刻,他心里總是難受極了。
傍晌天的時候,李全勇打發走了在廠上班的工人們。他簡單拾掇了一下鋪底。有好多往事一直攪擾著他的神經,他覺得心里發亂,便回到自己的臥室,一頭倒在了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