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楚　楚|恒　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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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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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說，這個秋天，你姑要從南方回來！

爹說，你姑三十幾歲跟你姑父去的南方，25年，終于回了！

爹娘對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滿是驚喜。雖然我才12歲，沒見過這個姑，但因為她是爹的姐姐，內心也開始期待起來。

門前的兩棵銀杏樹已經金黃，葉子被風吹下來，落在院子里，攢了幾天，地上便像鋪了一條黃毯子。

爹把黃毯子扯到筐里，又在樹下不遠挖個坑，把黃毯子倒進去，填好土。

爹，干嗎埋了它？生火也好呢！我問。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這句詩聽過吧？葉子也一樣，把它埋起來，是送它回家。爹這個小學語文老師的回答還真是別致，讓我對葉子的敬意油然而生。

娘找出一床新被褥，在院子里晾曬。正午的陽光真好，一會兒就把被子曬胖了。

娘說，丫丫，看著點燕子，別讓它落上屎。我應了。

屋檐下，有一排燕子窩，冬天里面空空的，但一到春天，也不知是哪一天，它們又都回來了，窩重新變得熱鬧。

我抬頭看看，真有幾只燕子在空中飛著，它們一會兒東西，一會兒南北，像在找同伴。

娘說，燕子有兩個家，南方一個，北方一個，這兩個家之間，隔著千山萬水。

小小的燕子，是怎么飛過高山大河，在兩個家之間往返的呢？我很好奇這件事，恨不得自己也變成燕子，跟著它們來回飛一趟。

突然，隔壁傳來哭聲，開始是一個人的，接下來是幾個人的。娘說，一定是三老爺子沒了。她和爹趕過去幫忙。只一會兒，喇叭和鼓就響了起來，人也越聚越多。

第三天，是周日，早上6點，喇叭和鼓聲大作，三爺出殯的時間到了。我聽見三太反復喊著，老頭子，回家啦！

晚上我問娘，三爺死了，三太咋還喊著讓他回家呢？三爺回的家是哪里呢？

娘說，老令了，都這么喊，都說人死了去了另一個世界，就想象著那邊也有一個家。

就像燕子嗎？我問。娘說，也許吧，說不清。

銀杏樹葉子都落下的時候，燕子走了，姑來了。這個頭發花白的女人，進屋就跪在了爺的掛像前，眼里含淚地呢喃著：爹，閨女不孝，閨女回家看你了！

哦，回家，又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