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與醬壇子

|芝　墨|橘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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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與醬壇子

|芝墨
|橘海

一

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了，靈巧的奶奶說：“丫頭，咱們一起做醬吧！”

靈巧吃過香噴噴的醬，卻沒有親自做過醬。一聽奶奶這么說，靈巧的心里歡欣雀躍，心尖尖上好像要開出一朵鮮艷奪目的花兒來。

“真的嗎？”靈巧興致勃勃地問，“醬要怎么做呀？”

“來吧，孩子。”奶奶笑呵呵地說，“一起做一次，你就知道醬是怎么來的了。”

“嗯。”靈巧點(diǎn)頭，眉眼都彎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里，靈巧跟著奶奶做醬，每一項(xiàng)步驟都沒有落下。先把蠶豆浸泡，煮熟，剝?nèi)ぃ涣粝掳啄勰鄣男Q豆瓣，再用干面粉與豆瓣拌和，遮布令其發(fā)酵，待到豆瓣發(fā)霉長毛，放入寬敞的竹匾里，將其攤開，置于太陽底下曬干。然后找寬口壇子一只，將發(fā)酵好的豆瓣曲放進(jìn)醬壇子里，加入適量鹽水，蒙上既透氣又擋塵的棉兜，放在烈陽下暴曬。

靈巧家的房子有個露天平臺，將醬壇子放在那里，既能防止調(diào)皮的小孩去破壞，又可通風(fēng)防霉，還能獲取足夠的日照，一舉三得。

“奶奶，這就做好了嗎？”靈巧看著醬壇子，期待地問，“什么時候能吃呀？”

“小饞貓，就知道吃。”奶奶笑著說，“且得等一段時間呢！”

靈巧吐吐舌頭，一副頑皮的模樣。她抬頭，便看見了藍(lán)天白云。晴朗的日子里，天空的顏色是藍(lán)白分明的。藍(lán)色包容著白色，白得純美。白色映襯著藍(lán)色，藍(lán)得清爽。

“天氣真好！”靈巧高興地說，“奶奶，我們家這個露天平臺真適合曬醬。”

“是呀。”奶奶贊同地點(diǎn)點(diǎn)頭，“只是，要防備偷食的貓咪。”

“哎喲，奶奶，我一定不偷吃！”靈巧舉起手掌，信誓旦旦地保證。

奶奶笑了笑，沒有再說什么。

二

夜?jié)u漸深了，勞作了一天的人們此刻早已放下瑣事，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黃貓伸了個懶腰，抖了抖耳朵，從干草堆里跳出來，輕盈地躍上墻頭，輾轉(zhuǎn)來到它的秘密基地——寬敞而美妙的露天平臺。

這個平臺是黃貓?jiān)诓痪弥鞍l(fā)現(xiàn)的。黃貓喜歡靜靜地坐在平臺上，仰著脖子眺望遙遠(yuǎn)的星空。繁星點(diǎn)點(diǎn)置于夜幕中，像是無數(shù)雙亮晶晶的眼睛，真好看呀！黃貓喜歡這樣的美景，覺得百看不厭。

現(xiàn)在，黃貓又熟門熟路地來了。令它奇怪的是，今天和以往似乎有些不同。究竟是什么呢？黃貓吸了吸鼻子，立即發(fā)現(xiàn)了異常——平臺上多了一只深褐色的壇子。

壇子里裝的是什么呀？黃貓透過白云般輕薄的棉兜，依稀看見星星的倒影落在壇子里面。是水嗎？不是！一般來說，水是沒有氣味的，不會發(fā)出這樣誘人的香味。是菜湯嗎？不是！黃貓想起自己吃過的菜湯拌飯，覺得那種味道和這種味道并不相同。是油嗎？黃貓?jiān)俅螌⑦@種想法否定。如果是油，應(yīng)該看起來滑膩膩的，不會如此香濃。

黃貓繞著壇子看了許久，始終猜不出里面裝的是什么。它嘗試揭開棉兜，然而，棉兜看著雖薄，韌性卻非常大。黃貓所用方法不對，費(fèi)了半天勁，始終沒法打開它。黃貓心里明白，如果把棉兜整個兒按下去，就可以知道壇子里究竟是什么了。然而，它不想那樣做。作為一只有素質(zhì)的貓咪，即使有點(diǎn)兒饞，也不應(yīng)該將人類的食物破壞。

自這天起，黃貓便常常登上這個平臺。它期待有一天壇子的主人忘記將其封上，它便可以偷偷嘗一嘗。黃貓發(fā)現(xiàn)壇子的主人很重視這只壇子。晴朗的白天，壇子被放在烈陽底下曬；下雨的時候，壇子被挪到了屋檐底下。每天夜晚，為防雨水襲擊，壇子也總是被放在安全的地方，不會因?yàn)橥话l(fā)事故而遭損壞。

壇子里面的東西一定很寶貴！黃貓更加斷言這一點(diǎn)。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黃貓發(fā)現(xiàn)壇子里的水分慢慢被蒸發(fā)了，散發(fā)出的香味也一天比一天更濃。有時候，黃貓饞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嘗一口吧！黃貓對自己說，就嘗一小口。可是，黃貓幾次伸出爪子，又都縮了回來。

再等等吧！黃貓又對自己說，好吃的東西且得等待，就像賞花一樣，必須得等花瓣兒綻放，才盡露芬芳。

三

醬壇子搬進(jìn)搬出一段時日之后，奶奶遞給靈巧一個碗，說：“靈巧，去取半碗醬來吧！咱們今天嘗嘗那壇醬的滋味。”

“好啊，好啊。”靈巧連聲應(yīng)道。她接過碗，飛快地踏上樓梯，打開通往平臺的門。

靈巧沒有想到，她會看見黃貓。黃貓似乎也沒有想到此刻會有人上來，也愣了一會兒。它觀察著靈巧，看這個漂亮的小女孩會不會趕走它。靈巧也看著黃貓，看它到底要往哪里去。一人一貓就這樣對峙了好幾秒鐘，誰也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靈巧慢慢地朝醬壇子走去。她以為黃貓會就此離開，可令她意外的是，黃貓不僅沒走，反而試探著靠近了她，也靠近了醬壇子。

“你也想嘗一嘗醬的滋味嗎？”靈巧一邊解開包裹著醬壇子的棉兜，一邊對黃貓說道，“我也好想嘗一嘗，只是不知道這樣生吃會不會拉肚子。”

“喵——”黃貓輕聲叫道。

“不過，豆子是煮熟過的，而且曬了這么久，應(yīng)該沒事吧！”靈巧用白瓷勺往碗里舀醬，勺子翻動醬壇子，帶出一陣陣香氣。靈巧覺得自己的鼻子都被醬的香味熏染了，她自言自語地說：“原來這些醬已經(jīng)這么香了呀！”

舀了半碗醬之后，靈巧放下碗，輕輕地用手指頭醮了點(diǎn)兒醬，送進(jìn)嘴里嘗了嘗。

“嗯，真好吃！”靈巧吮了吮手指頭，覺得醬的鮮味在口腔里流轉(zhuǎn)，美妙得無與倫比。

黃貓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巴，也想嘗嘗醬的味道。它看看壇子里紅褐色的醬，又看看靈巧，確定靈巧不會驅(qū)趕它之后，它又走近一步，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靈巧看見黃貓這副模樣，啞然失笑：“哈哈，小饞貓，別著急！”靈巧說著，又拿手指頭在醬壇子里醮了一些，對黃貓說，“呶，嘗一嘗吧！”

黃貓?jiān)僖淮慰拷`巧，輕柔地舔了一下靈巧的手指頭。奇異的味道讓黃貓精神振奮，隨后，它把靈巧的手指頭舔得干干凈凈。

太好吃了！原來，這就是醬的味道啊！

“怎么樣？好吃吧？”靈巧一邊說著，一邊把棉兜重新裹上。她端著裝了醬的碗站起來，對黃貓說：“喂，你別偷吃哦！”

“喵——”黃貓張開嘴巴，還能聞見醬的香味從自己的嘴巴里飄出來。這種感覺太美妙啦！黃貓目送靈巧離開，消失在門的后邊，徒留它和醬壇子在陽光充足的平臺上。

四

“奶奶，我看見一只黃貓，您知道那是誰家的嗎？”把醬碗交給奶奶的時候，靈巧說道，“剛才去取醬的時候，看見了它，它還舔了我的手指頭。”

“也許是只野貓吧！”奶奶說，“但是，它為什么舔你的手指頭？”

“嘻嘻，因?yàn)槲阴戳酸u呀！”靈巧解釋說，“看來貓咪也喜歡吃醬呢！”

“好吃的東西誰都喜歡。”奶奶說著，突然間皺了皺眉頭。

“怎么了，奶奶？”

“你說黃貓盯著醬壇子，我在想，它會不會偷吃呀？”奶奶有點(diǎn)兒擔(dān)憂，“不行，我得去看一看。”

“我也去！”靈巧緊緊地跟在奶奶的身后。

祖孫倆悄悄地來到閣樓，卻并沒有打開通往露天平臺的門。通過透明的玻璃窗，平臺上的景象盡覽無遺。

“奶奶，您看，黃貓還在那里。”靈巧指了指蹲在離醬壇子不遠(yuǎn)的角落里的黃貓，對奶奶說道，“您覺得它會偷吃嗎？”

奶奶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她微笑著告訴靈巧：“看它這樣子，是經(jīng)常來這里的。既然經(jīng)常來，又不見醬壇子有異常，應(yīng)該是一只好貓吧！”

“嗯。”靈巧點(diǎn)頭，同意奶奶的看法。她看著黃貓，越看越喜歡，“奶奶，如果黃貓真的沒有主人的話，咱們可以收養(yǎng)它嗎？”

“好啊！”奶奶說，“能守醬的貓咪一定是只好貓咪。好貓咪肯定能抓老鼠。咱們閣樓里的老鼠，以后拜托它吧！”

“耶！”靈巧開心地跳了起來。她打開門，招呼黃貓道：“貓咪，過來呀！”

黃貓聽見有人叫它，愣了一下。它猶豫了一會兒，才小跑著朝靈巧走過去。

“嗨，你愿意留在我們家嗎？”靈巧蹲下，對黃貓說道，“愿意的話，就‘喵嗚’一聲吧！”

“喵嗚——”黃貓輕嗅靈巧的手心，見她沒有躲閃的意思，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在她的腳邊。

“看來它同意了！”奶奶笑呵呵地說，“走吧，時間不早了，咱們該去做飯了。”

“好，做飯去了。”靈巧說，“黃貓，今天中午有醬哦。鮮醬拌飯，你喜歡吃嗎？”

“喵——”

“奶奶，貓為什么總是‘喵喵’地叫呀？”靈巧問道。

“小孩子為什么總問‘為什么’呀？”奶奶不答反問。

這可真是千古難題！靈巧不知道答案，奶奶也不知道答案，當(dāng)然，貓咪更不知道答案。

靈巧唯一知道的是，從今往后，家里多了一名成員，就是這只跟在自己腳邊的，跟她一樣喜歡豆瓣醬的小黃貓。

責(zé)編|冉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