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劉麗娟
?
對非投資:機遇與挑戰并存
文/本刊記者 劉麗娟

非洲地區不斷完善的投資環境,快速增長的勞動人口及其消費需求,穩定高速的GDP增長,都令中國企業對投資非洲的前景充滿信心。
基于非洲地區不斷完善的投資環境與經濟增長潛力,以及加速發展的配套金融服務,中國企業在非洲已經形成了“遍地開花”的多元化投資格局。在此過程中,企業需要做好風險管理工作,尤其要高度防范安全風險。
即便是未參加2015年年底中非合作論壇南非約翰內斯堡峰會的國內企業,依然能感受到此次峰會給中非貿易與投資帶來的勃勃生機。從中非發展基金增加50億美元規模,到新設中非產能合作基金,再到國家層面的600億美元資金支持與“十大合作計劃”,都使中國企業對非投資持續升溫。由中非發展基金與保利集團合資設立的中非投資發展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非投資”),早在2009年就已經進入了非洲市場,并在參與運營大量對非投資項目中積累了豐富經驗。回顧幾年來管理非洲項目的感受與經驗,中非投資總會計師李克興認為,基于非洲地區不斷完善的投資環境與經濟增長潛力、以及加速發展的配套金融服務,中國企業在非洲的投資已經形成了“遍地開花”的多元化格局,且新的投資機遇仍在不斷涌現。“與此同時,企業也應當看到硬幣的另一面,在投資過程中做好風險管理工作,尤其要高度防范安全風險。”李克興說。
正值對非投資熱情高漲之時,來自市場的一項數據卻給有意開拓非洲市場的中國企業“潑了一盆冷水”。南非是我國在非洲大陸的最大貿易伙伴,然而,雙方在2015年的進出口總額卻下降了23.6%,其中進口總額下降32.3%。較之我國其他的重要貿易伙伴,兩個指標的下降程度都更為嚴重。
“首先,2015年全球貿易額有所下降。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與南非在2015年仍實現雙邊貿易460億美元,中國在南非的貿易地位并未下降,中國仍是南非的最大貿易伙伴。其次,貿易數據的下降,與中非之間的貿易投資結構密切相關:我國在非洲早期的投資都集中在礦產資源領域,以大宗商品為主的進口貿易,在對非雙邊貿易中也占據很大比重;然而,2015年以來,大宗商品價格出現大幅下跌,加之部分非洲國家貨幣大幅貶值導致購買力明顯下降,又正值我國經濟增長速度放緩和經濟結構調整,量價因素的共同作用,使數據不夠亮眼。”李克興說,“但從更長的周期來看,中非貿易與投資的發展速度很快,發展空間巨大。2000年時,我國在非洲的投資總量僅有幾億元的規模;而現在,我國在非洲的投資存量已經超過300億元。中非雙邊貿易額也從2000年的100多億美元,增長到2014年的2220億美元,是2000年的21倍。中國已連續多年穩居非洲大陸第一大貿易伙伴國。更重要的是,在這一過程中,向上增長的趨勢始終未變,只是呈現出波浪式的形態。2015年的這一數據變化,也恰好說明我國企業對非投資的結構正在發生深刻的變化。”
非洲地區不斷完善的投資環境,快速增長的勞動人口及其消費需求,穩定高速的GDP增長,都讓李克興對投資非洲的前景充滿信心。由埃及發起、埃及與東南非共同市場組織在2月下旬舉辦的“非洲·2016”貿易與投資論壇發布的一系列數據,有力地支持了李克興的觀點:目前非洲大陸國內生產總值已超過2萬億美元,適齡勞動人口3.82億,消費支出突破1萬億美元;預計到2020年,非洲大陸國內生產總值將超過4萬億美元,適齡勞動人口將突破5億,消費支出超過1.4萬億美元。
根據“非洲·2016”貿易與投資論壇公布的數據,2015年,非洲各國吸引外資總額達到1280億美元,較2014年同比增長136%。不僅中國,歐美、日本、印度、巴西等很多國家與地區均在加大對非洲的投資力度。“日本自2013年就開始組織召開日本-非洲礦業部長峰會;美國則在2015年有近50位非洲國家首腦參加的首屆美非論壇上,提出了面向非洲的370億美元投資計劃。”李克興舉例說。
如果要問中國企業在非洲哪些領域還有投資機會,李克興給出的回答是,“中國企業已經從礦產資源投資為主轉向了多元化布局。在基礎設施與電站工程、制造業、電信業、服務業諸多領域,現在都有中國企業的身影”。
非洲各國在工程建設方面的需求正在快速增長。我國商務部的統計顯示,非洲已經成為我國對外工程承包的第二大市場:2015年我國對外工程承包總額約為2000億元,其中在非洲地區的項目金額就高達500億元。“中國鐵建、中國交建等我國大型央企參與了非洲地區大量的公路、鐵路、港口、碼頭等工程建設。如果能排除政治等因素的干擾,相信我國企業能夠拿下非洲市場絕大多數公開招標的工程項目。”李克興說,“新的增長點可能存在于電力行業。”普華永道的調查顯示,非洲目前有近6億人口尚未被電網覆蓋,預計從現在到2030年,非洲地區需要新增250GW的裝機容量。電力行業已經成為投資者投資意愿第二高的行業。
與工程建設配套的建材行業,同樣是我國企業在非洲投資較多的領域。“非洲當地的建材價格遠遠高于我國國內價格。比如非洲平均的水泥價格是我國國內水泥價格的4倍左右,埃塞俄比亞的粗鋼價格是我國國內價格的10倍。”李克興說,“因此,水泥、鋼材、玻璃等建材企業都較早地進入了非洲市場。而進行海外拓展,也有利于這些企業擺脫在國內產能過剩的困境。”比如由冀東發展集團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冀東發展”)與中非發展基金、南非當地股東共同投資的曼巴水泥公司日產2800噸熟料生產線(帶6MW余熱發電)項目,已經于2015年10月正式投產。
制造業是工業化的核心,在此次“中非十大合作計劃”中占據重要位置。在此之前,汽車行業的中國重汽、北方車輛、華晨、奇瑞等國內企業,家電領域的美的、海信等企業,都已經率先進入了非洲市場。“日本、韓國的主要汽車企業基本都在非洲設廠。最新的消息顯示,德國奔馳也將在非洲建立卡車生產線。非洲汽車市場的競爭已經非常激烈。”李克興分析說,“當然,由于當地工業基礎較差,這些項目主要以組裝生產為主。伴隨著當地汽車保有量的不斷提高,輪胎等重要配件廠商也應提前布局投資,以逐步健全與完善當地的汽車產業鏈,進而不斷提高當地的工業化水平。”
在我國制造業企業投資非洲的過程中,中非發展基金以及中非投資都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我們與很多‘走出去’的實體企業建立了戰略合作關系,甚至部分企業是在我們帶動下才進入非洲的。中非發展基金以及中非投資會以參股形式為部分非洲項目提供資金,并在項目建設與運營期間提供相關的信息與管理咨詢服務。”李克興說。
“現在的非洲正處于‘遍地是黃金’的階段,迫切需要通過引進外資實現經濟的快速增長。不論是大型的國有企業,還是不同規模、不同行業的民營企業,都能在非洲找到投資機會。”李克興說,“小到餐館、旅行社、展會與商務服務公司,大到礦山開采項目及當地標志性建筑工程,以及介于兩者之間的水泥廠、紡織廠、皮革廠、啤酒廠等各種商業項目,都已經有中國企業的投資。”李克興還列舉了一個讓他都非常意外的投資項目:一位民營企業家專注于在非洲當地收購廢舊塑料瓶,粉碎之后運回國內進行二次利用;經過幾年的摸索,其中的業務流程與鏈條已經非常順暢,總體業務量也已經頗具規模。
作為實體經濟發展有力支撐的金融服務,在非洲大陸正在如火如荼地發展。2000年10月,中國銀行、中國建設銀行率先在南非設立了分行,跨出了中資銀行進入非洲的第一步;2007年,借助收購南非標準銀行,中國工商銀行也將海外布局拓展到非洲;最新的進展是2015年7月,中國農業銀行入股的中剛非洲銀行已經開始對公眾營業。
“時至今日,非洲地區的中資銀行不僅可以為當地中資企業提供開立賬戶、存款匯款、國際結算等基礎服務,還可以為企業提供結構性貿易融資、銀團貸款、項目融資等復雜的綜合服務。”李克興說。在曼巴水泥項目的建設過程中,中非發展基金、冀東發展與中國銀行、南非萊利銀行等創新性地運用了銀團貸款與項目融資的金融服務模式。這是中資企業在非洲首次運用項目融資模式,采用項目本身及未來收益進行擔保來獲得境外銀行的貸款融資,大大降低了母公司的投資風險。
商業銀行在推動跨境人民幣業務發展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跨境人民幣業務在非洲的快速發展,得益于以下幾方面的原因:一是在傳統中非貿易以大宗商品為主的背景下,美元計價、美元結算的模式比較普遍,而當前中非貿易結構的變化使得交易主體更加多元化,業務模式也可以更加靈活;二是國內已經有幾十家中資銀行及眾多外資銀行可以辦理對非跨境人民幣業務,跨境人民幣支付清算系統也已經于2015年10月正式上線,為跨境人民幣業務提供了更好的基礎;三是本地貨幣的弱勢使得非洲國家更容易接受人民幣,比如津巴布韋已經在2014年將人民幣列為其法定貨幣之一,還有許多非洲國家已經將人民幣作為其儲備貨幣。”李克興說,“比較顯著的一個進步體現在曼巴水泥項目中。當地政府接受了我們以人民幣作為注冊資本金注入項目公司。這樣就幫助我們節省了匯兌成本,并且規避了當地貨幣大幅貶值可能帶來的匯率風險。”對于當地政府還不能接受以人民幣作為注冊資本的項目,李克興建議國內企業可盡量爭取以人民幣作為計價貨幣。
就在中非合作論壇約翰內斯堡峰會召開前夕,中鐵建國際三位高層管理者在西非國家馬里的恐怖襲擊中遇難的消息,令所有走進非洲的中國企業備感沉痛。這也為中國企業敲響了警鐘:投資非洲的過程中,必須高度重視安全問題,防范安全風險時刻不能放松。中國進出口銀行首席風險分析師趙昌會在2015年的公開演講中也指出,安全風險是中國企業在非洲投資的主要風險。
李克興對安全風險外延的理解更加廣泛:首先是員工的人身安全,包括差旅與交通安全、蚊蟲叮咬與水源不夠清潔引起的疾病困擾、埃博拉等突發性病毒引發的疾病,以及暴動與恐怖襲擊造成的人員傷亡等問題;其次是財產安全,包括財產或設備被哄搶、罰沒以及因自然災害等不可抗力遭受損失等情形。
為了盡量降低投資非洲過程中的安全風險,李克興建議相關企業首先建立風險評估與識別的動態管理機制。“風險評估過程中,企業可以參考中國信保及其他國家相關機構對非洲各地的風險評級,但更要參考先行企業的反饋信息。比如西方國家將厄立特里亞地區列為了安全風險比較高的區域,但近幾年中資企業在當地的運營都比較穩定,甚至連安全風險的征兆都沒出現過。”李克興說。
在風險識別的基礎上,企業可以選擇規避或降低風險的應對策略。“規避策略是指盡量避免到安全風險較高的區域進行投資。而在企業內部建立嚴格的安全管理制度,以及購買相關的商業保險與政策性保險產品,則是企業降低安全風險的主要方式。”李克興說。2014年在利比里亞發現埃博拉病毒疫情的嚴重情況下,其他外企停產、人員紛紛撤離,大部分的中資企業也都撤回了國內。但武鋼與中非發展基金的合資公司——武鋼中非在當地投資的大型礦山項目,則選擇了堅守,并通過制定科學的防控措施,確保了項目的安全。
在“非洲·2016”貿易與投資論壇上,東南非共同市場地區投資局主席薩拉瑪雄心勃勃地表示:“非洲已經覺醒,非洲不再沉睡,非洲將成為本世紀經濟發展的主角。”非洲大陸已經不是“黑暗大陸”,而是全球經濟中增長最快的主體之一。對于海外投資者而言,非洲大陸還有很多潛力等待探索與開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