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鳥

◎阿聰

雛鳥

◎阿聰

窗外一陣“撲噠”“撲噠”的聲響，我以為是飛鳥降在窗臺上，視線所及，卻無一物。懷著一些期待與忐忑，我推開了窗，發現我常為它們殘缺的巢穴擔憂，為兩個小家伙日益增長的食量掛心。

我一直認為鴿子是最不怕人的鳥類，或許源于我與鴿子最為接近。高中時代，我居住的宿舍后面的樹杈里就有一處鴿巢。我常常在后面的陽臺上曬著太陽，窺視著它們的身影。有時，難以察看，我就會扔一些小石子，以便讓它們飛起來。只是，實在沒有什么準頭，如果老天讓它們了解了我的想法，估計它們會掩喙而笑吧，想想還是一副可愛的模樣……

不到一周，或許兩周，兩個小家伙已經長大。羽翼豐滿，再不復當初的“丑小鴨”模樣了，頗有些勃勃英氣呢！

此外，母鴿來得漸少了。或許出了什么意外？或許像貓一樣，被人看見了小崽，就要遺棄它們了嗎？我為她擔心，又為兩個小家伙著急。我暗暗琢磨著，如果母鴿再不出現，我就將兩個可憐的小家伙養起來，然后教它們學飛啊什么的。

終于，我再次見到了母鴿，我已明白她只是想讓兄弟倆在饑餓的壓迫下，隨她學習飛翔，殘忍、智慧，卻又令人感動。

又一日，當我推開窗子時，發現巢里只剩下一只小鴿子了。另一只呢？掉下去了嗎？飛走了嗎？這一刻，我明白，人生有許多問題，你永遠不可能找到答案。

又有一日，我目睹了小鴿子與母鴿之間的一次爭執。母鴿站在小鴿子上面，抓著小鴿子，撲騰著翅膀，小鴿子一副抵死不從的模樣，激烈反抗，兩者都尖聲叫嚷著。我推開窗子時，母鴿驚飛到空調上，兩鴿之間的戰爭告一段落。可以看見，母鴿非常生氣，小鴿子卻十分固執。

我不禁想到不久前，小鴿子與它的兄弟每天就那么并排站著，注視著遠方，往往就是一整天。那時，我想鳥類的童年該是多么無趣啊！它們應該與我所想的一樣，盼望著長大，盼望著快快結束這囚牢般的日子，像它們的母親一樣，自由飛翔。

而如今，我看到了小鴿子眼中的躊躇與固執。它不想長大，不想面對外面的一切，而這一切曾是它所熱切期盼的。或許六層樓高的未知風險是它不敢展翅的原因之一，而們有了新鄰居——一只母鴿子，不久后才知道里面還有兩個小家伙，當時為母鴿的羽翼所覆蓋。

這只灰色的母鴿將巢筑在空調的通氣管上，依托著墻角，正好形成的一個三角地帶里。巢穴很是簡陋，靠墻的一面殘缺了五分之一，一些枯木枝散落在空調下面的支架上。這個巢穴大概是在寒假時筑起來的，在某個風雨之夜被摧毀了一部分。巢里邊角上還有一些蛋殼，因為灰白，在深色的巢枝里分外顯眼。雖然如此，在寒冷的夜里，母親的羽翼也足夠給兩個小家伙提供庇護。

至此之后，我時常惦記著它們一家子。有一次，我將少量倉鼠吃的谷物灑在窗臺上，第二天，糧食消失了，我以為是母鴿子吃掉了，十分振奮，可是又怕只是被風吹走了。于是，我把糧食裝在一個巴掌大小的塑料盆里，用鞋帶將它系在窗臺上。

放置這個小小的食盆，也讓我有機會近距離接觸那兩個小家伙。事實上，那時它倆已長大不少，渾身羽毛已覆蓋全身七七八八，不復之前光禿禿的模樣了。我強烈渴望摸一摸它倆，甚至想著抓一只圈養起來。在我的小籠子里，它至少不用遭受外面的風雨，這或許就是潛意識的試探之舉。

我慢慢地將手移過去，起初，它倆毫無動靜，仿佛雕塑一般，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我越發靠近的手掌。當我終于要得手時，兩個小家伙耐不住了，齊刷刷往后一退，整飭得仿如軍步，頗讓我詫異了一瞬。我回過神時，只見它倆機警地注視著我，那模樣頗有些喜感，我竟不自覺地笑了。

我若執意抓住它們，它倆大概也無甚辦法解脫。當時我的腦海浮現了幾個片段：兒時我所圈養的小鳥被貓殺死；書上寫著老鷹絕食而亡。我害怕當我執意去抓住它們時，它倆會不會扇動還未成熟的翅膀，抵死反抗——從六樓摔死，或者在我的小籠子里絕食抗議。而不遠處，也傳來了母鴿急切的叫聲，我只得選擇放棄。

每天回到宿舍，我都會不自覺地開窗看看它們一家子。我也不敢做得太過頻繁，驚擾它們的生活，僅僅混個臉熟罷了。但我時與母親、兄弟的分離，與這種簡單卻溫馨的日子說再見，才是真的困難。

它終是起飛了。但我在走廊盡頭見到它時，它正在歇氣，積攢下一次飛翔的氣力。我走近了它，一如它小時候，它并不害怕，只是單單看著我；我想摸摸它，給予它一些勇氣。然而，它飛走了，在我觸摸到它的前一刻，一如它和它的兄弟那齊刷刷的軍步。

它飛得并不熟練，堪堪落在對面宿舍的窗臺上，但這是一個開始。

有點為它高興，也有些遺憾和惆悵。

（作者原名錢聰，武昌理工學院文學創作特色班學生，指導老師：范文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