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云托月 催人淚下

陳書強

朱自清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散文實績最大、成就最高的作家。文如其人，朱自清的散文清新細膩秀美，郁達夫語說：“文學研究會的散文作家中，除冰心外，文字之美，要算他了?！薄侗秤啊肥侵熳郧逑壬拿Ｋ晒Φ貙懗隽霜毦咛厣挠H子之愛，每每讀之，眼熱淚流，深深感動了一代又一代讀者，陶冶了人們高尚的情操。

全文的事情很簡單：1917年冬天，正在北京念書的朱自清，因為祖母去世，便趕到徐州，與在那里謀生的父親一同回揚州家中奔喪。喪事完畢，作者要回北京念書，作者的父親要到南京謀事，于是父子又一同到南京。全文詳細寫的就是在南京浦口車站父子送別的情景。全文以車站送別為中心事件，聚焦望父買桔，盛贊真摯偉大的父愛，行文疏密相間，濃淡相宜，淋漓盡致地表達了親子之情——父愛子，子憐父。

親子之愛是天倫之愛，親子之情棒打不散，最為真摯，最為深厚。千百年來，親子之情成為作家的永恒主題，膾炙人口的名篇佳作比比皆是。那么《背影》的成功之處又在哪里呢？換句話說，《背影》為何如此感人呢？

一、作者善于運用比襯手法

在《背影》一文中，父愛是在家境慘淡的背景下，在兒子當時的誤解和日后的悔恨中展示的，慘淡的家境慘和作者當時的誤解及日后的悔恨作為背景比襯著父愛，使父愛真摯深厚，獨具特色，分外感人。

例如，在文章的第2段，作者就寫道：那年冬天，祖母死了，父親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禍不單行的日子。立刻將全文用以烘托父愛的背景描下了。接下來，又寫在徐州的所見所感：到徐州，見著父親，看見滿院狼藉的東西，又想起祖母時，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淚。這就又描了一次背景。此時，年輕人心靈的悲傷可想而知。然而父親卻安慰他說：“事已至此，不必難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弊鳛橐粋€事業上苦心經營一生，晚年遭受嚴重挫折的老人，老母又在此時去世，在這雙重打擊之下，心中的悲傷自是深重，難以承受。此時，他多么需要他人的安慰呀！然而不但沒有人安慰他，相反，在兒子面對禍不單行的家境無限悲傷時，他沒有露出悲傷的神情，沒有發怒，沒有訓斥，而是承載著巨大的打擊去撫慰兒子悲傷地的心，這就是人世間厚重無比的本文獨具特色的父愛。這就又在背景上描了一把。必須把背景描濃，才能托出皎潔的明月。還得將背景繼續描下去。

在南京親送一節，為托出父愛，就交代作者那年已二十歲，北京已去過兩三次，并且父親因為事忙，本已說定不親送而托旅館里一個熟識的茶房同去，并再三囑咐，甚是仔細。最后終于不放心，還是親自送。又如，用兒子當時的誤解和日后的悔恨來襯托。當父親與腳夫講價錢時，兒子嫌父親說話不漂亮；當父親囑咐茶房好好照應兒子時，兒子嫌其多余，暗笑父親的迂，日后真的理解了眷眷父愛時，心中卻無限悔恨。買橘子時，父親艱難地爬上爬下，這背景細描，更是催人淚下。

藝術的辯證法來源于生活的辯證法，現實生活中客觀存在著比襯。教師站在講臺上講課，就是用講臺把教師托出來，站得高看得遠，居高聲自遠。紅色的條幅上寫上白色的字，白色的字就清晰。白紙寫黑字，紙越白，字就越黑，越醒目。藝術中的比襯是文藝工作者對客觀比襯的發現和應用。文學創作中的比襯源于繪畫。繪畫講究烘云托月。意謂要在白紙上繪出銀白的月亮，就先繪出深色的云層，用深色的云層襯托出銀白的月亮。后來，烘云托月被文學家們借用為文學創作手法。明清時代的文論家更把襯托細分為正襯和反襯。毛宗崗說：“文學有正襯，有反襯。寫魯肅老實，以襯孔明之乖巧，為反襯也。寫周瑜乖巧，以襯孔明之加倍乖巧，是正襯也。”王船山說：“以樂景寫哀，以哀景寫樂，一倍增其哀樂?！?這些講的都是正襯反襯及其表達效果。中外文學史上，不少作家與詩人自覺不自覺地運用襯托這一藝術手法，創造出了許多名篇佳句，如“山青花欲然”，“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的佳句傳頌至今。記得一個人為表明自己多有文采，就有這樣的言語：天下文章屬三江，三江才子屬我弟，我給我弟改文章。這個人真的有文采，善于運用正襯，天下——三江——我弟，三層襯托，終于把他給高高地托出來啦。一瓶水本沒有多大價值，但在長途跋涉的沙漠里就是救命的東西。正常人做出點成績，并不怎么感人，但如果是殘疾人做出成績，那就難能可貴，令人感動?！鞍参俊薄ⅰ坝H送”……本不是什么感人的事，但用特殊的背景一襯托，就分外感人。這就是《背影》一文的奧秘。

二、作者抓住父愛的特殊表現方式——父行母愛進行敘寫

我們常說嚴父慈母。父愛多表現在父親對子女事業、品行上的嚴格要求，格調粗獷嚴厲；母愛多表現在母親對子女生活上無微不至的關懷，格調是細膩仁慈的?！侗秤啊芬晃闹?，父親對作者的關愛正表現為對作者心靈的撫慰和沿途生活的細心關照?？吹絻鹤觽臅r予以安慰，繞來繞去還是親送兒子過江上車，上車后為兒子揀好座位，鋪好座位，一路上寒暖安全叮嚀，擔心兒子旅途口渴，爬上爬下為兒子買桔子，如此等等，全是母親似的細致周到的生活關照。這錯位的父行母愛既是文中父愛的特點，又顯示了父親艱難的一生兢兢業業、謹小慎微的性格特征。父親這樣的性格特征與遭遇，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當時的社會現實。至于文末的概述，則是對全文主題的深化。

總之，《背影》一文之所以能寫出獨具特色的父愛，除了在材料的處理上濃淡相宜、描寫細膩之外，其主要方法是善用背景襯托和抓住父行母愛的特點行文。這源于作者細致的觀察和感受。我們要學習和借鑒這些技巧，借以提高我們的寫作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