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眼中的國產支線客機

本報赴成都特派記者　馬俊

中國首款噴氣式支線客機ARJ21（業(yè)內人士昵稱為“阿嬌”）于28日正式投入運營后，網上褒貶不一。批評者認為，這種國產客機的主要性能無法與歐美主力客機相提并論，安全性也存疑；一些ARJ21的擁躉則信心十足，認為它會再現(xiàn)一個“中國高鐵奇跡”。

與西方主流客機性能差距大，該怎么看？

平心而論，指責ARJ21性能不如中國乘客最熟悉的波音737、空客A320等歐美當前主力客機，的確是有些強人所難。后兩者都屬于150座級的干線客機，跟90座的ARJ21根本不是同級別，無論體量、載客人數(shù)還是續(xù)航能力都要超過ARJ21一大截。根據《環(huán)球時報》記者的體驗，在機上基本設施和乘坐舒適度方面，ARJ21與歐美主流干線客機整體相當。考慮到支線客機自身的成本控制和性能限制，要實現(xiàn)與干線客機相近的飛行性能與舒適性其實并不容易。

實際上，干線客機與支線客機針對的目標區(qū)域其實大不相同，之間的關系更類似于互補而非競爭。巴西航空公司今年2月的報告顯示，中國的干線航空主要針對客流量相對較多的地區(qū)，而支線飛機則對應人流稀疏的中西部地區(qū)。“在未來20年，中國對支線飛機的需求量為1050架”。

而在中國西部的支線航空領域，ARJ21具備獨特的優(yōu)勢。由于西部地區(qū)的機場條件相對簡陋、航線障礙物多，要求飛機有過硬的起飛和爬升能力，并能在較惡劣的氣候環(huán)境下運營。ARJ21是世界第一種完全按照中國自然環(huán)境建立設計標準的飛機，為此它不但采用了推力強勁的CF-34-10A發(fā)動機提高起飛性能，而且采用尾吊式發(fā)動機布局，減少發(fā)動機吸入地面雜物的可能，因而能很好地適應中國西部的復雜地理環(huán)境。

全球試飛時間最長，是好是壞？

在談及ARJ21的安全性時，不少媒體都特意提到一句話——從首次試飛到取得型號合格證，它經歷了長達6年的時間，成為世界上試飛時間最長的一款飛機，甚至超過波音787的適航取證時間。ARJ21是我國第一種嚴格按照國際先進適航標準研制并開展型號合格審定的民航客機，它在試飛中經歷了各種極限環(huán)境的挑戰(zhàn)，光是聽一聽這些項目的名字就讓人心驚：鳥撞試驗、閃電防護間接效應試驗、發(fā)動機短艙地面結冰試驗、全機穩(wěn)定俯仰2.5g極限載荷靜力試驗、輪胎爆破試驗、失速試飛、側風試飛、顫振試飛、高原特性試飛、高溫高濕試飛、自然結冰試飛、濺水試驗、排液試驗、載荷試飛、起落架擺振試飛……ARJ21最著名的經歷當屬自然結冰試飛，前后整整花了4年時間，從新疆烏魯木齊到北美五大湖區(qū)，檢測飛機各部分的防冰除冰功能，驗證發(fā)動機、輔助動力裝置等在結冰條件下的功能。

“ARJ21累計完成研發(fā)試驗158項、適航驗證試驗300項，528個驗證試飛科目，累計試飛2942架次，5258飛行小時……”在美國聯(lián)邦航空局(FAA)的“影子審查”下，ARJ21按照國際標準經歷了如此詳盡的試飛項目。從2008年首飛至今，即便經歷苛刻的環(huán)境考驗，ARJ21的表現(xiàn)仍然非常安全，它的安全性能應該能讓國人安心，這是值得慶賀的事情。

但另一組數(shù)字則不太樂觀——美國波音737-900新型客機于2000年8月3日首飛成功，2001年4月17日獲FAA適航證，2001年5月投入運營；同屬支線客機的巴西ERJ190客機于2004年3月12日試飛，2005年9月取得適航證并投入運營；就連50年未涉足客機研制的日本，也在2015年11月MRJ支線客機首飛成功后，宣布將在2018年上半年完成全部適航取證工作。ARJ21在試飛取證上花費時間的“世界之最”，也暴露出我們自身在飛機設計制造、適航審定能力存在的不足，以及在國際航空安全領域缺乏話語權的現(xiàn)狀。國際適航條例的修訂，基本把持在歐洲與美國手里。由于加拿大、巴西與美國簽訂了雙邊認證協(xié)定，龐巴迪或者巴西宇航的客機獲得本國適航證后，就可以自動獲得FAA認證。而中美何時能簽署這樣的協(xié)議，更多是由政治博弈決定。但無論如何，ARJ21蹚出的這條路，對于未來國產大飛機C919將具備舉足輕重的意義。

如果ARJ21完美形象被打破……

首航第一天，ARJ21的表現(xiàn)贏得幾乎是一邊倒的贊美。不過與其他新面市的交通工具一樣，隨著ARJ21投入運營，一些隱藏的瑕疵也會逐漸暴露出來，可以想象的是，被國外成熟機型提高了眼界的中國旅客必然會提出各種意見。如果ARJ21的完美形象被打破，也請那些今天的擁躉們不要感到過于失望。因為即便是美歐這樣有著豐富積淀的航空強國，他們的新機型初期也頻繁遭受各種問題困擾，例如波音787有過電池爆炸事故，空客A380則屢次發(fā)生輪胎破損和發(fā)動機故障，這都屬于正常現(xiàn)象，也是能夠通過改進加以避免的。

對于完美形象受損帶來的指責，中國航空制造業(yè)也應該有心理準備，畢竟取得型號合格證僅僅是取得進入民航市場的資格證，而交付首家客戶也不過是走向市場的第一步。作為一個商品，ARJ21的生命剛剛開始，要獲得市場的認可、要實現(xiàn)規(guī)模的批量生產、要取得商業(yè)的成功，前面的路還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