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之死

蔡中鋒

我是老虎園的張會計，我的工作非常簡單輕松，每月的一日至三日去虎園上三天班之外，其他時間，我都可以自由支配，自己愛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根本沒有人會過問。其實，即使在我上班的這三天時間里，也沒有多少事情可干，只不過是為三位園長報報賬付付款而已。

到了每月的一日，王園長就會親自來到會計室，親切地對我說：“小張啊，這是我這一月的花費，你給我下一下賬。”我每次看完他遞給我的發票，就會問：“王園長，您的發票上怎么全開成了維修費？”這時，王園長就會說：“我是負責咱們老虎園的維護工作的，我的花費當然要開成維修費了。”聽到王園長這樣解釋，我就會再次問他：“可是，據我所知，這月維修老虎園只花了三千元左右，而您卻開了三萬元，這合適嗎？”王園長每次聽我這樣問，就會不以為然地說：“這有什么不合適的？我整天為維修建設工作忙上忙下的，請著名的設計院設計圖紙、請有資質的施工隊施工、向上級領導爭取基建資金等，哪樣不花錢？可是，現在上面要求這么嚴，若開成其他項目，還有比開成維修費更合適的嗎？我就是負責虎園維修的，當然開維修費最合適、最合理嘛！”

到了每月的二日，李園長就會來到會計室，熱情地對我說：“小張呀，這是我這一月的花費，你幫我走一下賬。”我每次看完他遞給我的發票，就會問：“李園長，您的發票怎么全開的是虎食費？”每當我這樣問的時候，李園長就會說：“我是負責咱們老虎園虎食的，我的花費當然要開成虎食費了。”每次聽到他這樣解釋，我總是會再問：“可是咱們老虎園現在只剩下一只老虎了，您仍按原來三只老虎的虎食費開三萬元，這樣開是不是多了點？”李園長每次聽我這樣問，就會不以為然地說：“你沒發現最近咱們虎園剩下的這只老虎的食欲特別好嗎？它每天能吃三只老虎的肉食呢！再說，這只虎有時吃膩了牛肉、羊肉和驢肉，我還得到處去給它買山珍海味是不是？你知道一只深海好海參得多少錢嗎？要相當于幾十斤牛肉呢！讓你下賬你就下，我又不貪不占，難道這有什么不可以的嗎？”

到了每月的三日，趙園長就會來到會計室，和藹地對我說：“小張，這是我這一月的花費，請你給我處理一下。”我每次看完他的發票，就會問：“趙園長啊，您怎么開的全是醫藥費？”趙園長每次見我有疑問，就說：“我是負責老虎的保健工作的，花的錢當然都要開成醫藥費！”每次聽了趙園長這樣解釋，我就會再問他：“可是，據我所知，上個月我們為老虎看病，只花了三四百塊錢，您開的發票卻是三萬，是不是太多了點？”趙園長聽了，總是振振有詞地說：“我天天為了咱們老虎的健康問題東奔西跑，遍請名醫，遍采名藥，請客送禮，哪樣不要花大錢？如果我不上心做這些工作，咱們虎園的老虎健康出了問題誰負責？而我花的這些錢開成什么項目呢？自然要開成醫藥費，難道還開成維修費和虎食費嗎？”

我的工作，就這樣平平淡淡，簡簡單單，年復一年，月復一月地重復著……

本月初我家里有點急事，一日和二日沒能去上班，到了三日那天，當我趕到辦公室的時候，我看見三個園長各拿著三萬元的發票早已坐在沙發上等著我了。我看到這種情況，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對他仨說：“你們今天拿來的發票應該不好再入賬報銷了吧？”他們仨人聽了，都面露怒色，同時不解地質問我：“你倒是說說看，我們為什么不能報銷了？”我嘆口氣說：“你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們老虎園最后的那只老虎，早已在一個多月前就和前兩只一樣活活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