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

卞長生

王貴搬家，屋子里的東西清空了。這層樓住著兩戶人家，這些年王貴沒少得到同層李嬸照顧，搬走了，辭別一下。

李嬸，感謝您的關照，我們搬走了，以后到我們新居串門吧。

您這一搬走，缺點什么似的，舍不得。記住，不要忘記老鄰居常來串門啊。李嬸說。

好的。王貴說罷，往樓下走。

突然，李嬸從屋里跑出來。聽到急促腳步聲，王貴回頭看李嬸，說：嬸，有事？

嗯，不知當說不當說？

說吧，您不說，我搬走了，再找我，不那么方便了。

我家通向陽臺門上有塊玻璃裂了，你這房子反正也賣了，能不能把這房陽臺門上的好玻璃換我一塊？

前些天，買房的住戶把房看了，一旦住進來，發現陽臺門一塊玻璃是壞的，內心一定不爽。王貴低下頭，沉一會兒，看到王貴踟躕不決，李嬸沒言語，扭頭進了屋。

晚上，妻子娟子對王貴說，街上遇到李嬸，說她要把咱們賣出房的一塊玻璃換過去。趁房門鑰匙還在我們手里，趕快換過去。過去，李嬸對咱家不錯，我們也沒給過回報，李嬸提出這點事，要是駁了面子，以后見面，多不好意思？

讓李嬸換吧。王貴把房門鑰匙遞給娟子。

娟子專門跑一趟，李嬸很高興，用改錐啟動自家陽臺門上帶裂紋的那塊玻璃，可把鑲玻璃木條上的一顆釘子拔除的瞬間，嘩啦一聲，玻璃上那道不大的裂紋瞬間延展，玻璃頹然成了兩瓣，李嬸的手沒托住，掉在地上，粉碎。

帶裂紋玻璃沒有了，還怎么換？李嬸說：我買塊新的吧，不用換了。

娟子說：你看看，為一塊玻璃，還沒換，讓您先受損失了，換不成了，干脆把我家門上的玻璃移過去一塊吧，反正我們也搬走了。新住戶一旦問到缺玻璃的事，就說是風把玻璃給吹碎了。

李嬸說：不對啊，說風刮碎的，人家不會相信，因為陽臺是封閉的，哪能進來那么大風？

您放心吧，不會有麻煩的。娟子說。

娟子親自動手把已賣出房子陽臺門上一塊玻璃卸下，裝到李嬸家通向陽臺的門上。

回家后，娟子感到，賣出房子陽臺的門少一塊玻璃，面子上不好看。和王貴商量，買塊新玻璃安上。別讓李嬸知道，免得她難為情。

一天，趁著天黑，王貴右腋下挾一塊玻璃，到賣房子的地方。進入樓道，黑洞洞的，王貴暗喜，時間選得對，悄悄打開房門，神不知鬼不覺把玻璃安上，悄悄退出。可左手剛把鑰匙插進門鎖眼，轉了一圈，對門李嬸的門吱的一聲，開了，王貴聞聲大驚，胳膊顫抖了，右腋挾的那塊玻璃瞬間離身，摔到地上。

接著，聽李嬸一聲吼：是誰，如此大膽？李嬸當是有人撬鎖偷東西，聽到異響，出來了。樓道燈亮，王嬸一看：呀，王貴，黑燈瞎火的，干什么呢？看到地上的碎玻璃，李嬸明白，是安玻璃來了。

都怪我把你嚇著，才讓你的玻璃摔碎了。我其實也正想著這事呢，本打算把我家帶裂紋玻璃換過去，沒想到，這裂紋玻璃一動，就碎了。娟子非要移過來一塊，這一移，您賣出房門上就少了玻璃，這樣對待新鄰居不公平。我已買來一塊，你來了，裝上好了。說著，李嬸從屋子里取來玻璃。

這多不合適。王貴很難為情，也只能如此了。

把已賣出房門上的玻璃裝好，王貴兩眼發呆，這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嗎？為換一塊玻璃，摔碎兩塊。一塊是李嬸家的，一塊是王貴買的，李嬸未占到一點便宜。發生的這一切，新住戶并不知情，冥冥之中的懲罰，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