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亮生命的火柴

李　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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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亮生命的火柴

李臻

走進小雯的臥室，一個披散著頭發的背影對著我們，沒有聲音，只有眼淚不停地在流。我們三個老師站在她的身后，讓小小的臥室顯得更加局促。

“你們先出去吧，我來和小雯聊聊。”小小的房間只有我們兩個人，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會發生什么，做輔導員多年，只知道這個孩子的名字，在校園中見著眼熟，卻未曾想第一次的交流竟會是這樣的場景。

下午下班前，得知六年級的小雯已經兩天沒來上學，家長怕學校知道會處分，不讓班主任報告學校，而孩子在家已經兩天不肯走出房間，也沒有吃飯……

夜幕降臨，我們三個一起趕到了孩子家。

與一個從沒有談過話的孩子交心，如何才能打動她的心靈？能讓她走出迷茫嗎？我心里沒底，一時也不知從何談起。

孩子低著頭，在接聽一個電話，只聽電話那頭有人在勸她，而她則默不作聲，一個人流淚。我想至少她還在聽電話，至少她還沒有徹底拒絕與他人的交流，這就是好事。

我沒有打斷她的通話，坐在了她的對面，拉起她那只冰冷的小手，環顧著這個不大卻很整齊的小屋——

床頭有一張紙貼在墻上，看上去時間已經很久了，“一根火柴微不足道，但它一旦失去理智，足以毀滅整個森林。人亦如此，要修養被尊重的人格，需要長時間被信任，但人格破產，只需要做錯一件事情。小心提防您情緒中的那根火柴！”

此刻這句話與孩子的心情如此吻合，我們交談就從這句話開始了——

“墻上的這句話我很喜歡，正像現在的你，難道你想點燃自己的這根火柴肆意燃燒，去毀滅整個森林嗎？”沒有回應，但我相信，從她身邊熟悉的話題談開去，至少能夠讓她容易接受。

“我知道你有很多委屈，如果不愿意說給我聽，就放開聲音哭吧！哭也是一種放松！”她的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點沒有停止的意思。我拿著桌上的紙巾一刻不停地為她擦拭。

環顧她的臥室，正面墻上有一幅遒勁的大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從中可以窺視出這個家庭的教育理念。

從床頭上兩幅明星海報看得出，孩子很喜歡劉亦菲這個明星。“你很喜歡她吧，你其實與她還有幾分相像呢！”

“她是我的偶像！”沉默的她終于開口與我對話了。

“那你能說說為什么喜歡她嗎？”

“她很了不起，她十歲時父母就離異了，家人把她放在美國的白人區，她很痛苦……”

“一個十歲的孩子只身在陌生的白人區生活，一定經歷了難以想象的困境，你有和睦的家庭，有平靜的生活，即使遇到什么暫時的困難，與她相比一定算不了什么！”

此時，我真后悔對這個劉亦菲沒有太多的了解，只有順著孩子的話題往下說了。“其實每個人一生中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每個人對待困難的態度不同，如果用自己的力量難以克服，那么請不要拒絕別人的幫助。”我打開自己的手機，里面有六年級一個同學發給我的短信，“你看，這是你們六年級的同學吧？”我把手機拿到孩子眼前，她微微抬起眼神，看到了發信人姓名，并主動說了句“她是三班的”。

“對，是我們六年級的同學沒錯吧！他們其實和你一樣，臨近畢業考試壓力很大，也有很多苦惱和問題，只是他們知道主動去尋求幫助，向老師咨詢解決方法。而此刻你也遇到了煩惱，卻把一切埋在心里，不怕這根情緒的火柴最終會點燃自己嗎？”

“說個故事給你聽吧，知道克拉瑪依嗎？知道克拉瑪依13年前的一場大火嗎？”

“聽過這個地方，大火？好像科學老師曾經提過這事。”（感謝科學老師，居然讓孩子了解了很多歷史事件）

“那場大火很慘烈，有一個班級43名孩子去參加聯歡，除了1名幸存者，其余全部遇難。為什么會有一位幸存者呢？原來活動之前，這個孩子因為沒有穿校服被老師趕回家，因而逃過了這場劫難！這個學生原本沒能參加活動，十分難過，卻因此而獲得新生。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很微妙，所謂‘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雖然今天你遇到了別人沒有的困難，看起來讓你很難過，但是在這樣的困難中，你也能學到別人學不到的東西。”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她輕聲嘀咕了一句。

“非常對！你看若是沒有這件事情，我們怎么能有這樣的機會坐在此處聊天呢！想想那些比自己苦難的人，你一定覺得自己生活在天堂，還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呢？！”

……

終于打開了孩子的話匣子，“你看到了我房間的門鎖了嗎？”她主動對我說。

“門上一個圓洞，看不到門鎖。”

“那是我爸弄的。”

“如果我是你家長，我也會這么做的，你把自己關在屋里不吃不喝，你父母能不著急嗎！”

“面對考試，人家心理壓力本來就很大，爸媽還絮絮叨叨個沒完，說誰誰誰考上了重點中學，誰誰誰什么都行。我雖然沒他們優秀，但也盡力了呀！你說他們煩不煩？”

“你爸媽的心情是急了些，不該拿你跟別人比。可是他們用心良苦啊，我看到他們的眼睛都充滿了血絲，這幾天肯定沒有休息好，你再這樣下去，父母也要被你拖垮了，快出去跟爸爸媽媽打個招呼吧！”孩子的心已經動了，我連哄帶拽地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走出了兩天未曾走出的房門。

久違的笑容在臉上劃過，讓屋外的人都長長松了一口氣……

此刻已是晚上9點，才覺得早已饑腸轆轆。破例留下與孩子一家人一起吃飯，席間，我委婉地與家長做了推心置腹的交流，提示家長注意和孩子溝通的方式方法，告誡他們不能用言語刺激孩子敏感的神經，她父母表示以后一定按老師說的去做，孩子又綻開了美麗的笑容。

這是我們畢業班學生中并不新鮮的故事，多少學生在臨近升學考試前，過高的期望值和殘酷的現實讓他們心里的天平失了衡，導致這些現象發生的原因很多，主要在于：

1.學校、家庭過分關注學生畢業前的學習成績，很少關注孩子的心理變化，總是拿自己的孩子與更高的目標相比較，讓孩子覺得自己不行。

2.家長不懂孩子心理，不知如何疏導，怕孩子曠課受學校處分，更不敢與老師溝通，在家里訓斥打罵，讓孩子更加自卑，破罐子破摔。

3.部分家長、教師忽略了那些平日乖巧、懂事的孩子表現出的一些異常現象，沒能及時發現問題。

4.一味以呵斥、處分來管教孩子不能真正解決孩子的心理問題，我們在對待學生違反紀律、逃課、反叛等行為一定要先分清性質再做處理。

孤獨、迷茫、困惑，讓這些孩子在短時間里突然產生了異常行為，家長和老師一定要理解，并設身處地為孩子著想，一味的責怪只能讓孩子走向更極端的行為。

分析我與小雯順利溝通的過程，我覺得這樣幾個突破口幫我逐漸融化了她內心的冰霜：“一根火柴”，從孩子熟悉的話題入手，找到共同語言；“劉亦菲”，用孩子喜歡的偶像做榜樣，容易產生共鳴；“手機短信”，讓孩子知道像自己一樣有困惑的同齡人還有很多，要學會尋求幫助；“火災幸存者”，讓孩子想想比自己更不幸的人太多了，自己的狀況還不算太壞；“門上的窟窿”，理解父母的用心和不易，珍惜家庭的幸福。

這件事在記憶中逐漸淡去，但小雯臥室里墻上的“那根火柴”始終照亮我的心房。我想，在我們的情緒中是否都有這樣的一根火柴呢？是否會經常點燃它呢？

請珍惜你的那根火柴，當你的孩子迷失方向時，請點燃火柴為他照亮前行的道路；

請善用你的那根火柴，當你的心緒難以平靜時，切勿讓點點星火毀滅整個森林；

請擦亮你的那根火柴，當你的青春激情飛揚時，就讓生命的火種照亮整個世界！

（作者單位：江蘇省江陰市璜土實驗小學小湖校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