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羅馬競獸場

李天一

在羅馬帝國東征西討的輝煌歷史上，還有一件讓人毛骨悚然的血腥事件——獸刑處決。如今意大利享譽世界的競技遺跡——古羅馬競獸場，更確切地稱呼應該是個大屠場。

在羅馬競獸場竣工當日，統治者們就安排了一出5000頭猛獸和3000個奴隸間的決斗。人獸間的廝殺持續了足足100天，數萬羅馬人在觀眾席上不住吶喊和歡呼，血腥的殺戮，就這樣變成了一場全民娛樂節目。

羅馬競獸這段黑暗的歷史，是怎樣發展形成的呢？

野蠻古羅馬

羅馬競獸的雛形，發生在公元前242年，羅馬剛剛建立奴隸制共和國。在一個貴族的葬禮上，其兒子為了緬懷他，決定買兩個奴隸陪葬，方式是讓這兩個奴隸自相殘殺。新的祭物的變化正好迎合了新建立的共和國。不久，富裕階層的其他成員開始將這種類型的奴隸角斗，融入到自己的葬禮上。

不過，這時的羅馬競技與獸刑處決還有所不同。直到公元前189年，一個羅馬行政官將動物引進決斗中，這樣，人不僅要跟人決斗，還要跟動物決斗。

22年后，公元前167年，羅馬人第一次在公開場合目睹獸刑處決。當時一個總督騎著大象，把他圍捕的逃兵一個個踩死。

聰明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樣的獸刑處決，是對那些向羅馬權威進行挑戰的人的威懾。此時，羅馬共和國正向羅馬帝國過渡，帝國板塊要擴張，免不了侵略和征服。在統治階層看來，安排一場奴隸和野獸驚心刺激的廝殺，確實既能宣揚帝國強權，又能討好下層民眾。因為崇尚武力的羅馬人，一直將競技當做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娛樂活動。

競獸場漸成規模和職業化，還得歸功于凱撒。作為羅馬帝國的奠基者，凱撒也深諳悅民之道。他對競獸活動的升級改造，大大促進了這個嗜血運動的繁榮。

職業馴獸師

為了使得競獸活動變得有看頭，凱撒培養了職業馴獸師。對于馴獸師來說，管理和培訓野獸其實不是易事。沒有受過訓練的野生動物，天生害怕人群，當被迫進入競技場時，它們第一反應就是會退縮，四處隱藏，更別說在10萬尖叫著的觀眾面前勇猛搏殺。

然而，即使任務艱巨，馴獸師也不得不妥善處理，因為假如令在場的觀眾掃興，統治者會處死馴獸師。為了避免被處死，馴獸師們制定了詳細的培訓方案，以確保動物們會野性十足。例如，他們只用人肉喂養準備出場的動物。在競技中，讓弱小和虛弱的動物被殺害，從而挑選出最好的動物。

斗獸節目上，為了迎合羅馬民眾越來越挑剔的口味，馴獸師門也不斷推陳出新。他們設計精巧的機關和平臺，讓獸場上的囚犯們以為他們可以拯救自己，但在最兇險的時刻，平臺會突然坍塌，掉落到下面一群饑餓動物中。

這項娛樂活動也同時發展出了賭注形式。囚犯被捆綁到木樁上，或者被釘在十字架上，動物會暫緩出籠，這樣就可以給人們時間下注，賭哪個奴隸會第一時間被撕裂。

模仿神話的競獸內容

也許最流行的，以及最不易去實現的是著名神話傳說死亡的場面。例如，為了模仿希臘神話中普羅米修斯被啄的畫面，一個馴獸師花了幾個月的時間，訓練一只老鷹如何用尖利的爪子和鳥嘴刺開人的胸膛，啄食器官。

而在羅馬神話中，宙斯變成了許多動物的樣子與女性發生關系。少數幾個馴獸師，也成功設計了這樣的情景。據說，當時有一些馴獸師能夠訓練指揮動物性侵人類，這些動物包括公牛，斑馬，雄馬，野豬和長頸鹿。

這種表演一發布，就會產生萬人空巷的效果。因為動物性侵人類，不僅結合了性和死亡，而且被冠以紀念奧林匹克之神——宙斯的美名。

獸刑處決讓那些被囚禁在地窖里的奴隸和俘虜都恐怖莫名，紛紛企圖自殺。羅馬歷史學家曾記錄一名日耳曼囚犯在走上競技場前，吞了監獄廁所的海綿，自殺身亡；而另一名囚犯，把自己的頭用力卡在車輪的輻條之間，寧愿扭斷脖子，也不愿上競獸臺。

但羅馬人卻自得其樂。一方面，看到比自己地位低的人被拋向野獸，會有高人一等的優越感；另一方面，帝國強大的權勢在競獸場上表現得觸目驚心時，也能產生一種體驗中心權威，分享和證實權力的快感。這種全社會暴力傾向其實也是羅馬走向衰落的跡象之一。

“角斗士”康茂德

公元2世紀末，羅馬競獸活動在皇帝康茂德統治時期達到了頂點。那個時候，皇帝和元老院之間的關系幾乎崩潰。但即使在這種劍拔弩張的環境中，康茂德還是將競獸運動發揮到了極致。

康茂德對管理帝國興趣不大，他的后宮生活糜爛，有多達300名女寵和300名男寵。淫亂的后宮生活卻并不是這位暴君的最愛，康茂德近乎癡狂地迷戀競獸運動。他既想做羅馬史上最優秀的角斗士，又想做最優秀的馴獸師。

但康茂德實力又不夠，怎么辦呢？這位皇帝開始親自設計起游戲規則，制造出英勇無比的假象。為了確保勝利，康茂德只與截肢者和受傷的士兵決斗，這些人只配一些脆弱的木制武器。文獻記載的一個戲劇性的場面是，康茂德下令把所有的囚犯，用繩子綁成一個巨人的形狀，然后走到競技場，將這些人一一殺死，隨后向在場的觀眾宣布自己殺死了一個巨人。

接著，他又著手創建了一大看點，使他變成歷史上最有名的馴獸師。他殺死了無數動物，包括獅子、大象、鴕鳥和長頸鹿等等（當然這些動物在上場前都被拴上或打傷，以確保皇帝成功）。在一個炎熱的正午，康茂德曾勒令所有的羅馬人坐在座椅上，看他怎么樣把100頭熊殺死，然后讓羅馬市為他的壯舉付出100萬金幣作為獎勵。

這位暴君最終死在從競技場回宮洗浴的路上，他栽培的摔跤手聯通寵姬，合謀勒死了他，結束了他荒誕不經的統治。康茂德的死本應該使羅馬恢復秩序和理性，但事實并未如愿，羅馬帝國仍舊血腥和混亂不斷，逐漸衰落下去。

基督教的興起

隨著羅馬帝國衰落，競技場也逐漸衰落。諷刺的是，競技場上對奴隸的屠殺，蘊育了今后帝國的接班人——基督徒。

早期，基督徒也是這場競獸運動的最大受害者之一，羅馬皇帝們為了阻止臣民信奉這一外來異教，將信奉基督教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趕向競獸場。他們最初的企圖是希望通過野獸對這些教徒的廝殺，起到震懾臣民和羞辱基督徒的作用。

但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勇敢地基督徒在面對野獸時，毫不膽怯，表現出了優雅、力量、和仁慈。他們也沒想到，這些基督徒烈士們從容赴死的故事，廣為流傳，帶動了越來越多的人信奉基督。

最后，誰能夠想象，這些曾經競獸場上最大的受害者——基督徒，在西羅馬帝國滅亡后，其信奉的宗教成為了統治歐洲的宗教，隨后由他們取締了競獸這一血腥的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