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璧與《愛眉小札》

彭林祥

徐志摩于1931年11月19日因飛機失事不幸罹難，作為其學生的趙家璧不勝悲痛。為了表達對恩師的紀念，整理出版他的作品自然是最好的表達方式。通過趙家璧之手，徐志摩的《愛眉小札》在十余年時間里竟然推出了五種不同的版本。

1936年是徐志摩誕辰40周年，趙家璧決心為恩師舉辦一紀念活動。此時，趙家璧正在主編“良友文學叢書”，所以他決心為徐志摩出版一部作品。由于此前曾策劃出版《徐志摩全集》，陸小曼曾把記錄有關二人初戀生活的日記簿《愛眉小札》交給了趙家璧。所以，為了表達對恩師徐志摩的懷念，趙與陸小曼商量后，決定把《愛眉小札》納入“良友文學叢書”出版。出于叢書的統一起見，《愛眉小札》字數太少，陸小曼只好把同一時期自己寫的一部日記以及志摩寫給自己的11封信添加進去，盡管字數仍舊偏少，但總算勉強達到了一本書的規模。

此次《愛眉小札》共出版了兩種版本。一種是1936年1月由上海良友圖書公司出版的“真跡手寫本”，系題為“愛眉小札”，署名“心手”，只印了100本。它用上等連史紙，黑、藍兩色套印，10開絲線裝，美輪美奐，極為珍貴。另一種是納入“良友文學叢書”的鉛排本，列為叢書第24種，于1936年3月出版。鉛排本小32開布面精裝，配以精美護封，同樣素雅大方，惹人喜愛。這兩種版本除了收入徐志摩上述日記，還增收了他1925年3月3日至5月27日致陸小曼信11封和陸小曼1925年3月11日至7月11日所寫的《小曼日記》。

為了在出版市場中引起反響，趙家璧還特地寫了廣告。《良友》第114期（1936年2月15日）在目錄頁的顯著位置刊載了《愛眉小札》的介紹文字（配以照片兩張和原稿縮影之一頁），這段介紹《愛眉小札》出版緣由、內容等的文字極有可能是趙家璧所寫，特全文照錄如下：

愛眉小札 徐志摩 故詩人的日記情書集

每一個詩人的日記和情書是他生活中最真實寶貴的記錄；因為這里暴露了作者真實的內心，顯示了靈魂深處的秘密，所以這種寫來給自己看或給某一個人看的日記和情書，大都不肯輕易發表，而為了愛好他的作品因而想探求作者私人生活的讀者，就最喜歡讀這些東西。徐志摩先生是一個最熱情的詩人，他把戀愛生活看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而他和他的夫人陸小曼女士的戀愛事件，更是文壇上所熟知的韻事。他們在未結婚時，徐志摩先生曾寫了一部日記，題名“愛眉小札”，是寫來給小曼女士看的。從一九二五年的八月九日寫到九月十七日，雖然只有四十多天時光，但是第一個日子正是他們倆發現“幸福還不是不可能”的日子，而最后一天的日記，正是作者經過了一個多月來的掙扎，自認為跌入失戀之淵而絕棄這本日記向歐洲去游學的一天；所以這本日記本身中故事的歷程是一幕有頭有尾的悲劇。作者所寫散文的美麗，已毋庸贅述，這里更能使讀者神往。另有作者到歐洲去后寫給小曼女士的情書數十封，與日記中的故事相互關聯。末附陸小曼女士所做的戀愛日記一部，寫她和詩人初戀的情形，與“愛眉小札”前后呼應。小曼女士寫得一手流利的散文，風格筆調，極受志摩先生的影響。

志摩先生這本日記生前隨時帶在身畔，視作生平至寶。四年前他不幸在黨家莊飛機遇難，當時這本日記也從云中跌入山谷，后來幾經周折，才安然地歸還到小曼女士的手中。今年適值志摩先生四十周年祭，這本書正在這時出版，愛讀志摩先生詩文的人，也可把他當作一個紀念品看。

此外，還介紹了“真跡手寫本”的版本情況，有如下文字：

為愛好志摩先生之作品而擬珍藏之讀者起見，另印真跡影印本一百冊，將志摩手寫之《愛眉小札》一部，用照相攝下，上等連史紙影印，線狀精訂一厚冊，另加封套，限印一百部，收回成本，國幣一元，四月十日出版。凡欲訂購者請先行預約，印數有限，過額退款。良友公司啟。

緊接著，《良友》第115期（1936年4月15日）上又刊出了《愛眉小札》（真跡手寫本）的廣告。

兩個月后，《良友》第117期（1936年6月15日）又刊出了《愛眉小札》叢書本的廣告，文字截取了第114期上的介紹《愛眉小札》的部分文字（文字中還有一兩處改動）。

顯然，對于這樣精心制作以及宣傳《愛眉小札》，問世后的暢銷是肯定的。真跡手寫本是一本難求，就是叢書本3000冊也很快售完，當年7月又再版了200冊。

《愛眉小札》的第三種版本是“良友文學叢書”普及本。1939年年初，“良友文學叢書”策劃推出普及本，《愛眉小札》作為“先出五種”之一也得以再次印行，趙家璧又為此寫了廣告（《良友》第141期，1939年4月15日）。初版的普及本銷路也不錯，1940年1月，普及本也得到了再版機會。

趙家璧攜良友圖書公司內遷桂林之后，出版的第一本書就是《愛眉小札》，出版時間為1943年2月，此書的出版也是為了紀念志摩的10周年忌辰。據陳子善介紹，本書為小32開平裝，“良友文學叢書”本中的所有照片和手跡插圖全部取消，封面設計也做了相應改動。書前增加了陸小曼寫于1942年12月15日的《重排本序》。趙家璧再次為桂林版的《愛眉小札》寫了宣傳廣告。

此外，趙家璧還為《愛眉小札》出版過增補本。抗日戰爭結束后的1946年，趙家璧回到上海，在老舍的資助下，于1946年10月共同創立晨光出版公司。幾乎與此公司創立同時，趙家璧又策劃了一套文學叢書——“晨光文學叢書”，趙家璧仍沒有忘記徐志摩，推出了《志摩日記》，列為“晨光文學第六種”，于1947年3月出版。此書為32開平裝，除了收入“良友文學叢書”本中的《愛眉小札》和《小曼日記》，還收入了志摩的另兩部日記《西湖記》和《眉軒瑣語》，以及志摩友人泰戈爾、胡適等人題寫的紀念冊《一本沒有顏色的書》，陸小曼又為此書寫了序文。趙家璧再次為該書撰寫了宣傳廣告，文字如下：

徐志摩 志摩日記 未發表遺作

徐志摩生前所寫未發表的日記兩部《西湖日記》和《眉軒瑣語》，由陸小曼女士編輯發表，另附畫輯三十余頁，銅圖彩色精印，均屬作者生前好友和太戈爾、胡適、聞一多、楊杏佛等二十余人親筆所作之詩詞及圖畫。真跡制版，鳴貴異常。《愛眉小札》亦包含在本書之內。精印一厚冊。240頁，11000元。

總之，作為徐志摩40周年誕辰的紀念品《愛眉小札》，經過趙家璧的精心策劃、編輯以及宣傳，一經問世就贏得了讀者的喜愛，也贏得了市場。此后不斷再版，內容也不斷增加。為了擴大此書的市場影響，趙家璧親自寫了多則介紹宣傳文字（這些文字多已成佚文，應該加以系統搜集、整理），撰寫這些文字盡管有經濟利益上的考慮，但也不難看出趙家璧對徐志摩的尊敬與懷念。徐志摩英年早逝是他的不幸，但有趙家璧這樣的學生也是他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