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藕湯

■葉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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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藕湯

■葉滿林

我閉眼輕嗅，空氣中仿佛劃過一縷淡香，帶著香料的婉轉、彌散、悠長。

那是一種植根于我心靈深處的味道，外公生前最愛為我們熬制的八角藕湯的鮮香。

記憶里的外公不茍言笑，可兩道濃眉下的柔光總無聲地告訴旁人他的和藹可親。我腦海中的記事簿，對外公的記憶似乎總離不開每個漫漫寒冬都縈繞齒間的排骨藕湯的暖香。

外公是武漢人，懂藕，愛藕，這些出淤泥而不染的澄澈精靈，在他的手中總能綻放出第二次美妙——用自身的清甜擁抱骨肉的油膩。外公做的排骨藕湯里總少不了八角這味香料，正是八角的功勞，讓這原本素凈的高湯，陡然增添了一股異香。品味跌宕的口感，也讓這貌似平凡的藕湯，在親朋好友中成了拿手菜。

小時候父母都忙于工作，平時不甚關注我的飲食營養，一到周末，外公的預約電話就來了，讓媽媽送我到他那里“惡補”幾頓大餐。外公精心準備，山上跑的、水里游的、時令的蔬菜和水果統統被他加工成美味佳肴，當然最難忘的還是那純正的八角藕湯。

每次回外公家，總能見到外公站在窗邊等候的身影，一方凈室，一扇輕紗，一待歸人，外公總是用這樣無聲的方式述說著對歸家孩子的愛與牽掛，陪伴我十年。

六年前，外公在醫院療養時被查出肝癌晚期，家人沒告訴他病情，不希望影響他的生活質量，用最好的藥來控制病情發展。外公還是一如既往的寡言，站在窗邊等候周末歸來的孩子們，再一如既往地端上一大缽沁香的八角排骨藕湯……再后來，外公的病情加重了，大人們輪流送飯照顧他。在重病期的一個周末，外公執意要出院回家，理由竟然是要給我們做一桌子菜。

那日的飯菜同往常一樣豐盛，壓軸菜依然是我最喜歡的八角排骨藕湯。末了，外公突然對我說了一句：“以后再不能常給你燉藕湯了。”我心頭一愣，貪婪地品著那八角排骨藕湯，懵懂間被濃重的愁包裹。那清香甘甜的味道和外公在窗邊守候的身影，在那一刻牢牢地刻在了我的心上……

外公沒有留下只言片語，也沒有被肝癌的疼痛折磨，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出殯那天，天空突然下起來鵝毛大雪，一瞬間大地為外公戴孝，我的好外公，您走好！

如今，在街邊品嘗店家的排骨藕湯，雞精和急火沖淡了排骨藕湯的溫潤，令人生厭。我時常回味外公做的八角藕湯，回味那種清新、那種暖香，回味外公那充滿親情和愛意的笑容……

責任編輯：鄧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