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辰++謝晉一
【摘 要】綠松石屬于我國四大名寶石之一,在新石器時代作為飾件使用廣泛,當它作為生產工具出現時,打破了飾件的作用范疇,而其特殊的材料與當時用于祭祀的玉器有著密切的聯系,具有祭祀的功用。
【關鍵詞】綠松石 飾品 生產工具 祭祀禮器
2012年11月駐馬店市博物館從西平縣文物管理所調撥了一枚新石器時代的綠松石紡輪,與其一起調撥的還有石磨盤、石磨棒、石研磨器、石斧、石鏟、石鑿、尖底罐、灰陶壺、陶紡輪等一批文物,該文物標本出土于謝老莊遺址。1999年修京珠高速公路取土時文物工作人員發現了西平縣人和鄉謝老莊村遺址,遺址南北長620m,東西寬600m,面積37200m2,文化層厚2.5m,此遺址出土的文物及標本基本屬裴李崗文化時期。該綠松石紡輪直徑2.5cm,孔直徑0.4cm,厚0.8~1.1cm,質地較好,打磨精細,極為珍貴,也是我國目前發現的唯一 一枚寶石紡輪。
一、綠松石飾品的發現
綠松石是含銅的地表水與含鋁和含磷的礦物或巖石(如長石、磷灰石等)作用后在裂隙中沉淀形成的。晶體形態呈致密的隱晶質集合體,有時呈皮殼狀、結核狀,單個晶體極為罕見。顏色多呈天藍色、淡藍色、綠藍色、綠色、帶綠的蒼白色。從材質上看,該綠松石紡輪與一般的陶質或石質的紡輪不同,它屬于一種特殊的石質紡輪。綠松石是我國四大名寶石之一,在史前考古學文化六大區系中均發現有綠松石飾物。如大汶口文化中的綠松石鑲嵌骨雕筒器,馬家窯文化彩陶圖案上鑲嵌的綠松石,廟底溝文化中的綠松石鑲嵌飾物等,這些發現代表了史前綠松石藝術的突出成就。綠松石作為一種裝飾品在新石器時代的流行,表明它在中國古代文明起源過程中有著神秘而特殊的功用。
1979年河南新鄭縣裴李崗遺址出土綠松石珠兩件,圓形,中間穿孔,直徑分別為0.8cm、0.6cm,長為lcm、0.7cm,綠松石飾一件,器身扁平,弧背,中間穿孔,長4.5cm。年代約為公元前5495~前5195年,屬中原地區已發現的新石器時代早期遺址之一,是我國目前出土最古老的綠松石制品[1][2]。鄭州大河村仰韶期文化遺址出土魚形綠松石飾一件,一端鉆一圓孔,長2.8cm。另一件為三棱體,淡綠色,通體磨光[3]。還有綠松石飾一件,經磨制,扁體菱形,一角有一圓孔,對角線分別為2.6cm和3.8cm,屬仰韶文化中期,時代與廟底溝文化大致相當[4]。當時綠松石飾件作為逝者的高規格佩戴物已在中原新石器時代廣泛使用。
在西北地區,綠松石飾件也是新石器文化的典型器物,使用非常普遍,陜西有三處出土綠松石的新石器時代遺址。著名的臨潼姜寨遺址屬母系氏族社會仰韶文化半坡類型,年代為公元前4600~前4400年,在一少女墓葬中出土有2件綠松石飾(現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武功黃家河遺址中,出土綠松石管2件,中空,長1.2cm[5]。西鄉何家灣出土綠松石佩件8件,有圓形或扁圓形,均有穿孔[6]。在甘肅秦安大地灣遺址出土的綠松石屬仰韶文化晚期。公元前2950年前后已進入父系社會的齊家文化,這個時期出土大量的綠松石飾珠,如武威皇娘娘臺遺址出土綠松石珠32顆,蘭州馬家窯遺址出土的彩陶甕內底部紅土中發現了綠松石珠和綠松石球,似乎是作為財物而收藏。在永昌鴛鴦池遺址(屬馬廠文化,公元前2600~前2300年)出土1件彩陶,上鑲嵌綠松石,彌足珍貴。 山西臨汾下靳遺址,屬廟底溝文化晚期階段(公元前2500年),在一男性墓主的頭骨和左肩胛骨上鑲嵌有綠松石的飾物,在兩位老年女性的手腕上各有1件鑲嵌綠松石的手鐲,其中一件鐲為黑色膠狀物,上面貼有數十片綠松石碎片,鐲周長30cm,寬9cm。另一件手鐲外徑9.5cm,內徑5.3cm,在黑色底上貼附綠松石二十多片,形狀各異,說明入葬人員已有等級區別[7]。這一地區出土的綠松石用途更廣,不但用作飾品佩戴,也作為財富珍藏,同時還作為器物上的鑲嵌裝飾。
在西南長江上游的重慶巫山遺址的大溪文化為母系氏族社會遺址,出土綠松石耳飾較多,女性有2~3件耳飾,男性僅一件。綠松石耳飾形狀各異,有圓形、方形、梯狀等,長l~1.6cm,伴隨有玉、骨象牙、獸牙等質料的耳、項、臂飾三類。大溪文化年代當在公元前4400~前3300年[8]。雖然出土綠松石飾件較少,但綠松石已開始使用是沒有疑義的。
以上僅僅是部分新石器時代遺址和墓葬出土綠松石的情況。而河南西平縣謝老莊遺址出土的綠松石紡輪和河南新鄭縣裴李崗遺址出土綠松石飾件應同屬一個時期,它們與全國綠松石出現和使用的時間相一致。綠松石作為裝飾物在全國廣大區域的新石器時代文化中普遍使用,是綠松石作為寶石的一種被人類較早認識的結果。
二、紡輪的發現
江西萬年仙人洞出土多件圓形帶孔石器,它們可能是我國發現最早的石紡輪[9]。迄今,我國最早的陶紡輪出土于距今7000多年的河北磁山遺址[10],隨后全國各地都有出土。1974年在青海樂都柳灣遺址出土的紡輪竟達一百多枚,可見紡織業的興盛 。裴李崗文化遺址也出土有不少的陶紡輪[11] [12]。在浙江余姚河姆渡遺址出土的紡織工具數量之多、種類之豐富為新石器時代遺址考古中所罕見。其中數量最多的是紡輪,有300多件,質地以陶為主,還有石質和木質,形狀以扁圓形最常見,另有少量剖面呈梯形狀,它們距今有六七千年了[13],可見這種紡線工具在當時已被人們廣泛使用。
在調查西平縣董橋遺址、小孟莊遺址、三所樓遺址和小潘莊等遺址時,我們采集的大量陶片標本中,都有一定數量的陶紡輪出現[14]。西平縣董橋遺址采集的陶紡輪為泥質紅陶,利用殘陶片加工而成,圓形,兩面平整,直壁,周圍邊緣部分有磨損,外徑0.4厘米,直徑2.8厘米,內徑0.2厘米。
從形狀上看,西平縣出土的綠松石紡輪是一種常見的原始紡織工具的構件——紡輪。紡輪是我國古代發明的最早的捻線工具,是紡墜的主要部件,圓形、扁平、中間有孔,孔中插棒,利用重物旋轉的力量把纖維擰成線,并用同樣的方法把單股的纖維合成多股的更結實的線,這比用手捻線向前邁進了一大步。紡輪的出現,是我國步入紡織時代的象征,是劃時代生產力的解放,也是遠古先民聰明才智的體現和紡織文明的啟封。在這一時期柔軟的紡織物的出現逐步地代替了其他原始的裹身物品,朦朧的文明萌芽誕生,所以紡織物是文明的初始,紡輪則是文明誕生的溫床。
西平縣謝老莊遺址發現的綠松石紡輪更是開紡輪材質變化的先河,它不僅是寶石生產工具的代表,同時也與石紡輪和陶紡輪有著密切的關系,是在石紡輪和陶紡輪的基礎上發展形成的,其功能應該是超越了紡織生產工具的范疇。
三、綠松石紡輪的特殊功用
綠松石紡輪首先是生產工具 ,在全國普遍出現和使用陶紡輪的過程中,綠松石紡輪與石紡輪和陶紡輪一起出現,生產工具材質的變化佐證了當時紡織業的迅速發展。西平縣謝老莊遺址發現的綠松石紡輪,與它同時代的綠松石作為佩飾的興起是一脈相承的,也與這一時期玉器的使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這時的玉器既是隨葬品,也是日常裝飾品,更是祭祀用品。
在我國東北、西北、長江流域等新石器時代遺址中出土玉器與中原新石器時代遺址出土的玉器同屬一個同生共長期。綠松石紡輪屬寶石類,特別是從形體上和制作形式上看與玉璧的制作大體一致,它們的制作和使用有著天然的聯系。
西平縣西部處于伏牛山余脈向平原過渡地域,這里低山、丘陵、土崗、平原相互映襯,湖泊、河流交錯,地貌呈現出錯綜復雜的地形。這里光照適度,水源充足,山嶺崗丘植物茂盛,平原土地肥沃,集采集、漁獵、耕種為一體的優越自然條件,為人類生存提供了得天獨厚的生存環境,也為養蠶制絲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優越環境。這里的蜘蛛山,又稱“始祖山”,相傳嫘祖正是受到蜘蛛結網的啟發,發明了養蠶、繅絲和織綢技術。
在這一帶的董橋村,考古工作者發現了一處面積達48萬平方米的古代遺址,從保存完好的的遺址上采集到陶紡輪、碗、罐、缽等陶制品,還有石斧、石鏟等石器。從器物特征可以看出屬仰韶文化時期。
2006年10月中華炎黃文化研究會在西平縣隆重召開,專家們查閱了眾多有關嫘祖故里在西平縣的文獻資料,如《史記·五帝本紀》記載:“黃帝居軒轅之丘,而娶于西陵之女,是為嫘祖。”宋代劉恕《通鑒外記》曰:“西陵氏之女嫘祖,為黃帝元妃,治絲繭以供衣服,后世祀為先蠶。”《路史·后記五》:“黃帝元妃西陵氏,曰嫘祖。以其始蠶,故又祀為先蠶。”《水經·潕水》有記載:“潕水又東過西平縣北。”北魏酈道元注曰:“縣,故柏國也……漢曰西平。其西呂墟,即西陵亭也。西陵平夷,故曰西平。”清人楊守敬、熊會貞《水經注圖》則標識得清清楚楚,此圖和今西平縣境圖相比,除去潕水(洪河)改道的原因略有差異外,基本相同。甘肅武威漢簡中記載“河平元年汝南西陵縣。”《大清一統志》汝寧府下記載西平縣以生產絲織品“縑”而著稱于世。清吳乘權《綱鑒易知錄》記載:“西陵氏之女嫘祖,為黃帝元妃,始教民育蠶治絲繭,以供衣服,而天下無皴瘃之患,后世祀為先蠶”。眾多文獻記載和董橋遺址的實地文化內涵構成了嫘祖植桑養蠶的必要條件,專家一致認為嫘祖故里就在今天西平縣的董橋,不久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也正式認定命名西平為“中國嫘祖文化之鄉”。
嫘祖為中華民族的養蠶和絲織業做出的巨大貢獻受到了全國各族人們的敬仰,黃帝時期嫘祖的出現,與全國普遍出現紡織業到中原紡織業出現高潮有著必然的聯系。從此華夏子孫不再用其他東西裹膚遮羞,身著錦衣挺立于世。既然西平縣在黃帝時就是一個紡織中心,在西平縣出土這樣一種高規格紡織工具也正體現出了全國紡織中心的位置。
嫘祖作為蠶神一直享受蠶農奉祀,當與其特殊身份有密切關系,綠松石紡輪從使用上講是紡織用的生產工具,而作為名寶石應該是一種禮器,綠松石的材質表明其具有超越生產工具范疇的宗教功用,即祭祀蠶神的禮器。玉是一種稀缺、珍貴、質地優良、色彩美觀的上等石材,亦屬名寶石,是我國古代制作禮器和裝飾品的首選材料。在眾多玉器品類中,玉璧作為中國古代最重要的禮器,最早出現于距今五六千年的新石器時代。《爾雅·釋器》:“肉倍好謂之璧,好倍肉謂之瑗,肉好若一謂之環。”《周禮·春官·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禮天地四方。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青圭禮東方,以赤璋禮南方,以白琥禮西方,以玄璜禮北方。”綠松石紡輪和玉璧的形制一樣,而且也是四大名寶石的一種,它的色質不同于以玉做祭天地和四方的六玉,但綠松石紡輪在祭祀蠶神方面應擔承著禮器之用,特別是它青綠溫潤的色澤與大自然的綠色珠聯璧合,也與綠綠的桑葉顏色一致,所以在祭祀蠶神時,應是一種比其他玉器更為合適的專用祭祀禮器。
西平縣謝老莊遺址出土的綠松石紡輪與西平縣養蠶制絲的歷史淵源有著緊密的聯系,在廣袤的中國大地上,紡織業可以說是遍地開花,無處不顯示各地域先民認識桑蠶業的重要意義。其中一處遺址發現陶紡輪竟多達300余件,足以證明我國紡織業的發展速度,從西平縣諸多遺址都出土紡輪可知紡織業的發展達到了很高的水平。特別是綠松石紡輪的出土,為西平縣紡織業的發展增添了神秘的色彩,它作為紡線的生產工具,引領著紡織工具的改革,作為專用祭祀禮器,也起著同玉器一樣的祭祀禮器作用,凸顯了先民們對紡織業的高度重視,所以綠松石紡輪的出現為我們進一步認識紡織業的發展提供了實物依據,為西平縣成為紡織業發展的中心區域提供了佐證。■
注釋:
[1]河南開封地區文管會. 河南新鄭裴李崗新石器時代遺址[J]. 考古,1978(02).
[2]任萬明, 王吉懷, 鄭乃武. 1979年裴李崗遺址發掘報告[J]. 考古學報,1984(01).
[3]鄭州市博物館. 鄭州大河村遺址發掘報告[J]. 考古學報,1979(03).
[4]李昌韜, 廖永民. 鄭州大河村遺址1983、1987年仰韶文化遺存發掘報告[J]. 考古,1995(06).
[5]梁星彭, 劉隨盛. 1982—1983年陜西武功黃家河遺址發掘簡報[J]. 考古,1988(07).
[6]陜西省考古研究所漢水考古隊. 陜西西鄉何家灣新石器時代遺址首次發掘[J]. 考古與文物,1981(04).
[7]宋建忠, 薛新民. 山西臨汾下靳墓地發掘簡報[J]. 文物,1998(12).
[8]范桂杰, 胡昌鈺. 巫山大溪遺址第三次發掘[J].考古學報,1981(04).
[9]李家和.江西萬年大源仙人洞洞穴遺址第二次發掘報告[J]. 文物,1972(02).
[10]孫德海, 劉勇, 陳光唐. 河北武安磁山遺址[J].考古,1981(03).
[11]任萬明, 王吉懷, 鄭乃武. 1979年裴李崗遺址發掘報告[J].考古,1984 (01).
[12]馬洪路.河南新鄭唐戶新石器時代遺址試掘簡報[J].考古,1984(03).
[13]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河姆渡(新石器時代遺址考古發掘報告 上下)[M]. 北京:文物出版社,2003.
[14]高沛. 嫘祖文化研究[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