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斌
這幾年,我常跟朋友說,如果一個人把生命中的每一天都當作最后一天,那么他會看破很多東西。孔子講“朝聞道,夕死可矣”,什么意思呢?當我已經拿到了返回生命根本故鄉的車票,但生命已經結束了,最主要的事情卻還沒辦,這一生就是錯過。所以,這幾年,我能體會到孔夫子當年的這種感覺。
我想,作為教育工作者,遺憾肯定要比一般人少得多。為什么呢?我曾說過,職業是有善惡的。有一種職業,只要你上了這個“車”就在行善;有一種職業,只要你上了這個“車”,就在行惡。行善意味著生命的質量在提高、能量在提高、境界在提高;行惡意味著質量在降低、人格在降低。其實,生命的一種方向叫做能量的仰角。所以,人的身上有兩重性,即神性和獸性。
而教育這個職業,是個難得的善業。《了凡四訓》里講:“有百世之德者,定有百世子孫保之;有十世之德者,定有十世子孫保之;有三世二世之德者,定有三世二世子孫保之,其斬焉無后者,德至薄也。”講清楚了職業和生命狀態的關系,以及家族狀態的關系,那么哪一種職業是百世之德呢?只能是教師。但有些教師喜歡跟別人比較,說我這個工作很辛苦,同樣工作一天,我拿低工資,而別人是既有利又有閑,住好房、開好車。這當中特別是一些鄉村教師,心想我同樣干一天活兒,怎么這么清寒?如果我們明白了職業的善惡,就不會這樣抱怨了。為什么呢?因為我們得到的能量更多,也因為生命不只是這一段路程。
你看李開復,他原來的人生理想是如何擴大自己的影響力,每天關注有多少粉絲。有人介紹他去見星云法師,在跟星云法師一番對話后,他明白了生命的意義,然后講了一句話:“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意思是他以前追求的是人生的貪欲。本想影響整個世界,卻被星云法師一語道破,說你的這種動機其實就是貪欲。在此之前,李開復分不清什么是動機,什么是欲望,什么是理想。
與其在橫坐標上奮斗一生,還不如在縱坐標上提高一點點。就是說,一個人要抓住主次。其實,李開復講得也沒錯,他以前那么多粉絲,但真正改變了幾個人呢?孔夫子帶出一個曾參就可以了,因為有一部《大學》;曾參帶出一個子思也可以了,因為有一部《中庸》。作為教育工作者,一定要有一個概念。就是我的學生里面將來能不能出一個像孔子這樣的人物?不要說孔子,像曾參這樣的人物,都已經了不得了。
教師對人的貢獻是極大的,你的學生做了多少功德,你至少就有跟他們一樣的功德。古人把這種生命的狀態叫做隨喜功德。比如說,組織一次培訓,有1000個人受益,那么你就隨喜了他們。隨喜的意思是說我在衷心地祝愿、贊嘆他,我不嫉妒,我有一顆跟他一樣的心,他有多大功德,我就有多大功德,用今天的話講就是載波技術。
當我們把生命的重量變成能量,生活就變得輕盈、美好、高雅。日本有一個企業家,叫稻盛和夫。當年日航面臨倒閉,首相鳩山由紀夫拿著300億美金,找不到救命的人,這時候想到了已經77歲的稻盛和夫。稻盛和夫只用一年的時間就把面臨倒閉的日航扭虧為盈,當年實現利潤1400億日元。稻盛和夫并不懂航空業,他用什么辦法讓日航扭虧為盈呢?因為他把一種哲學理念融入了進去,即敬天、愛人、利他。
稻盛和夫曾說過一句經典的話,他說,人生不是一場物質的盛宴,而是一次精神的旅行。他說,希望我走的時候,比我來的時候的靈魂更高尚一點,更完美一點。他賺了很多錢,但最后退休的時候,他把所有股份都送給了員工。以此證明,他賺錢不是為自己,只是想通過這個平臺,完善自我的人格。
所以,我說職業是分善惡的。雖然做一名教師的確辛苦,但是有價值。因為“有百世之德者,定有百世子孫保之”,古人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觀念,即傳家意識,就是我這一代成功了不算成功,我這一代失敗了不算失敗,要看子孫后代,要看這個家傳下去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