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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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戰國時期行為規范思想簡介
張晨
春秋戰國時期學術空前繁榮,百家爭鳴,行為規范思想論述尤著。儒家行為規范思想主要表現在“求諸己”“合民心”“重外鑠”“序民人”四個方面;法家行為規范思想集中在“崇法制”“顯公義”“重適用”“順時勢”“筑權威”這五個方面;墨家行為規范思想以“賞善罰惡”為核心要義;兵家強調“非常之法”;縱橫家注重“制今”;雜家注重教化。
儒家代表人物孔子把人們的一切行為都納入到“禮”“法”二元治理框架中,主張德治,認為人們應當通過“克己”“修身”等自我修煉來約束自己的行為。孟子認為規范制定要符合“民心”,任何悖于人性的規范都應“變置”。荀子主張禮法并施、王霸兼用,“外鑠”才是規范實施的最佳手段。左丘明主張規范要以“禮”來“序民人”。
1.孔子行為規范思想——“求諸己”
孔子主張規范實施靠個體的自律,即通過“自省”“克己”等自我修煉來實現行為約束。他認為,每一位社會成員都應該“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省也”(《里仁》)。正因為社會成員的德性高尚、素養深厚,才使得社會摩擦少、矛盾小,遂“躬自厚而薄責于人,則遠怨矣”(《學而》)。“克己”“正身”成為倡導社會成員遵守社會規范的主導思想,而“嚴于律己”則成為個體遵守行為規范的主流方式。在規范內容方面,孔子遵循禮制,認為禮制涵蓋了一切社會準則和行為規范,具體而言,“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為天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中庸》)。孔子行為規范思想最為明顯的特征是,將普通人的行為視為其道德的外化,并用道德的手段來治理社會違規行為。
2.孟子行為規范思想——“合民心”
孟子認為任何規范都必須符合人的善良本性,符合人性的規范才會得“民心”,而一切違反人性的規范制度終會衰亡。他反對無條件服從規范,認為不尊重人的“獨夫”意志當“去”、違背人性的“一夫”規范應“變置”(《盡心下》)。孟子提出制定規范的人性原則,認為行為規范應服務于人性的正常發展,任何阻礙人性的規范都應當“去”或予以“變置”,尊重人性是個體遵守規范的必要前提。
3.荀子行為規范思想——“重外鑠”
荀子強調對個體行為的“外爍”即禮法并施、王霸兼用。他認為單一模式的道德勸善并非萬能,必須與“政令刑罰”相結合,并且應當“先教”而后罰。但違規僭越行為與規范懲戒必須適當,不可過度,并且在“害善”與“利淫”的二難取舍中堅持“利淫”而不“害善”。他指出“賞儹則利及小人,刑濫則害及君子。若不幸而過,寧儹無濫;與其害善,不如利淫。”(《致士》)在規范標準方面,荀子特別關注“刑不過罪,爵不逾德”(《君子》)的違規治理,認為繩墨(衡量曲直的標準)與規矩(衡量方圓的標準)雖然恒定不變,但是規范標準不會像“繩墨”與“規矩”那樣易于把握,所以個體對待規范標準的態度應當是“尊”(尊重不盲從)、“抗”(勇于抗拒諫諍)和“矯”(善于批判矯正)。荀子堅持對違規行為的“外爍”治理,不固守于僵化的規范標準,認為應重視收集民眾對規范的反饋意見,而規范要體現出與民眾互相溝通以及包容等特性。
4.左丘明行為規范思想——“序民人”
春秋戰國時期就有文字記載“紀律”。《左傳·桓公二年》記載了:“文物以紀之,聲明以發之,以臨照百官,百官於是乎戒懼而不敢易紀律”。此外,《左傳》還指明了規范權威的具體內容,認為“法”規范的是“權力和制度規則”,而“禮”規范的是“倫理道德和尊卑等級”,他對“禮”規范做了進一步闡釋,認為“禮”乃“上下之紀”(《昭公二十五年》),即禮所調整的社會關系是縱向等級關系,同時也強調了“法”規范的“制度規則”設計(規范制定),規范規則為社會生活提供秩序,而規范的作用也在于“序民人”(《隱公十一年》)。
法家崇尚法制,認為“法”“刑”規范才是治理良策。管子認為法制乃大治,主張治“私”首推法制,一切應以法斷之。慎到認為,規范制定要“得眾”、顯公義,若無公義,其害甚于無法。申不害強調規范監督檢查,即遵循規范的“正名”與“責名”,注重規范適用。商鞅主張規范制定要順時勢,要“因事而制”“以時而定”。韓非子強調規范權威,認為“權”“勢”等資源才能樹立規范權威,所以要“必軌于法”。
1.管子行為規范思想——“崇法制”
管子推崇法制(“權力和制度規則”)來治理違規僭越行為,認為“私”是“亂天下”(《心術下》)的原因。“私”在表現形式上,既有“為人上者釋法而行私”,又有“為人臣者援私以為公”(《君臣上》)。治“私”首推法制,管子認為“治國使眾莫如法,禁淫止莫如刑”(《明法解》)。在規范標準方面,他認為“不知親疏、遠近、貴賤、美惡”一切應“以度量斷之”,不可“易其法”“枉其法”,皆“以法制行之”,實現“大治”(《任法》)。在規范制定方面,管子認為“必先觀國政,料事務,察民俗,本治亂之所生,知得失之所在,然后從事,故法可立而治可行。”(《正世》)否則,“號令不足以使下”,“斧鉞不足以畏眾”(《版法解》),規范“虛立”。此外,他認為規范必須“利天下之人”,在運用規范方面“用之有止”(《權修》)。
2.慎到行為規范思想——“顯公義”
慎到認為規范制定要“得眾”(《威德》),即規范要獲得民眾支持,他認為規范“非從天下,非從地出,發于人間,合乎人心而已”(《軼文》),若規范不能體現“公義”,“其亂甚于無法”。規范的執行者應當選賢能而非忠誠者任職,他直接指出“治亂,在乎賢使任職,而不在于忠也”,否則“忠盈天下,害及其國”。慎到反對盲目遵守規范,認為“守法而不變則衰”(《佚文》),主張民眾不僵化遵守規范。
3.申不害行為規范思想——“重適用”
首先,他把“法”規范之“制度規則”細分為“號”“令”“柄”“要”等,認為君王要厲行規范、把握規范權威;其次,規范要順應“天道”,“隨事而定之”(《大體》),不能違抗“恒正”(“天道無私,是以恒正”)與“常靜”(“地道不作,是以常靜”)的客觀規律;最后,申不害強調遵循規范的“正名”與“責名”,即對是否遵守職責規定和規章要求進行檢查和考核,他認為“其名正則天下治”(《大體》)。
4.商鞅行為規范思想——“順時勢”
商鞅崇尚規范改革,他認為規范應因時制宜、當變則變,主張規范“因事而制”“以時而定”(《更法》)。在賞罰社會控制設計方面,他主張“刑多而賞少”,“刑九而賞一”(《開塞》),堅持重罰治理,以重去輕(“以刑去刑”)。同時,商鞅反對儒家“刑不上大夫”思想,認為“壹刑者,刑無等級”(《賞刑》),即君王以外的觸犯規范者都應受到同一個規范的制裁。他指出,觸犯規條、僭越之風氣皆因“自上犯之”(《史記·商君列傳》),所以規范制裁不能以其他理由進行減免,正所謂“有功于前,有敗于后,不為損刑;有善于前,有過于后,不為虧法”(《賞刑》)。在諸種社會規范治理中,商鞅比較排斥道德規范,力推嚴苛的“法”規范。
5.韓非子行為規范思想——“筑權威”
韓非子認為,只有以暴力為權威基礎的規范才會有效,即“威勢之可以禁暴,而德厚之不足以止亂”(《顯學》)。他指出規范權威的時代轉換,“上古競于道德,中世競于智謀,當今爭于氣力”(《五蠹》),只有“權”“勢”等暴力資源才能樹立規范權威。韓非子把“勢”分為兩種,一是“自然之勢”,指隨同職權而來的權勢;二是“所得而設之勢”,即規范執行者通過規范授權、運用規范權威治理的權勢。基于此,規范權威劃分為兩個等級,一是規范授權而來的職權權威(靜態),另一則是憑借規范權威為自己造勢(動態)。盡管如此,韓非子并未否定“德”規范,他仍認為“德”“刑”是國家控制和社會治理的“雙柄”。在規范獎勵與規范制裁(“賞”與“罰”)方面,“賞莫如厚,使民利之……誅莫如重,使民畏之”(《八奸》),而“賞罰不信,則禁令不行”(《外儲說左上》),要讓民眾的一切言行舉止“必軌于法”。
墨家代表人物墨子強調規范的統一性,墨子主張“尚同”手段治理國家,統一民眾的思想意識和言行舉止,他認為“一人一義,二人二義,十人則十義”(《尚同中》),人若各行其義,“天下之亂若禽獸然”(《尚同上》),所以要“尚同一義”“一同天下之義”。他認為“爵位不高,則民不敬也;蓄祿不厚,則民不信也;政令不斷,則民不畏也”(《尚賢上》),所以規范執行者要得到名譽上的尊重、待遇上的保證和權力上的威信。在維護規范統一性方面,他提出“三表”以樹權威,即“上本之于古者圣王之事”“下原察百姓耳目之實”和“觀其中國家、百姓、人民之利”,通過考察歷史上的經驗教訓、體察百姓認知與社會發展的實情以及判斷是否利及百姓大眾來鞏固規范權威。墨子重視規范賞罰手段的運用,認為“善人不賞而暴人不罰”,“國眾必亂”(《尚同下》)。
兵家代表人物孫武認為規范應“節制賞罰”,在非常時刻可以設“非常之法”,臨設法、應急設法可以彌補規范空白,是一種非常必要的規范創制方式。
孫武認為戰爭勝敗決于“五事”,即“道”“天”“地”“將”“法”,“法”就是指軍隊規章制度及紀律組織狀態。在運用規范賞罰手段方面,他認為應當節制使用賞罰手段,指出“數賞也,窘也;數罰也,困也。”(《地形篇》)實施規范懲戒應當“教戒為先”,并且在非常時刻可以“施無法之賞,懸無政之令”(《九地篇》)。孫武的“非常之法”是在規范空白時根據現實需要而設,是一種規范創制方式。
縱橫家強調規范更替和規范實效,認為“法古之學”須“循古應今”。規范若不能“制今”,則應“利則行之,害則舍之”進行改革。“制今”是強調規范效能,就是規范設立的根本目標。
《戰國策·趙策二》記載了趙國“胡服騎射”之辯,對規范循古應今進行了激烈討論。趙武靈王認為“古今不同俗”,“法古之學,不足以制今”,應當“觀時而制法,因事而制禮。法度制令,各順其宜”,促進規范更替以適應現實。規范設計要精于權衡利弊,“利則行之,害則舍之,疑則少嘗之”(《秦策三》),是謂“前慮不定,后有大患”(《魏策一》)。
以《呂氏春秋》為代表的雜家認為治理規范必須統一,“一則治,異則亂;一則安,異則危”(《不二》),只有“同法令”,人才能“一心也”。規范要體現公義,規范“貴公去私”才能樹立規范權威。在規范制定方面,認為“無法則亂”,“弗變則悖”,規范設計“令苛則不聽,禁多則不行”(《適威》)。重視“德”規范教化,認為“嚴刑厚賞,此衰世之政也”,只有加強教化才能“不賞而民勸,不罰而邪止”(《上德》)。主張規范精于設計,以“令智者謀”“令勇者怒”“令辯者言”(《分職》)。
(本文作者:天津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博士研究生)
責任編輯:江生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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