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民
摘要:綜觀司馬遷的經濟思想,他肯定經濟的發展有其固有的規律,他整理總結并初步揭示了其中的某些規律;他重視經濟的作用,他看到經濟地位在人們的思想和政治態度,在整個社會生活中的作用和影響;他著意于用經濟因素解釋某些社會現象;他旗幟鮮明的重視商業,主張讓它順其自然地發展等等,都貫穿著樸素的唯物主義思想。
關鍵詞:司馬遷;經濟思想;淺論
如果說司馬遷的政治思想是以儒家的德治仁政思想占主導地位的話,那么在經濟思想上,居于主導地位,構成主體部分的則是道家順其自然的思想了。
司馬遷的經濟思想有兩個特點,一是樸素的唯物主義思想在這里表現得較鮮明;二是很有獨創精神。
司馬遷把直接的物質資料的生產看作是人類最基本的社會活動。他在《貨殖列傳》中講:“故待農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四者,民所衣食之源也。”肯定了農虞工商是人民的生活資料生產的主要擔當者。在他看來,農虞工商,利用自然資源進行生產和交換,在社會生產中“人各任其所能,竭其力,以得其所欲”,這種謀生之道,“若水之趨下,日夜無休時”,乃是“不召而自來,不求而民出之”的自然規律,并非“政教發征期會”使然。
在一種樸素的唯物主義的基本認識的基礎上,司馬遷著重闡發了幾個著名的經濟觀點:
其一,叫做“倉厚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和“人富而仁義附焉”(《貨殖列傳》)。這本來是春秋時代管仲提出的一個重要觀點,管仲提出這個觀點是用來反對空談仁義的。司馬遷吸取并進一步發揮了這個具有進步性的觀點。在這個觀點里,包含了馬克思反復強調的一個唯物主義真理:人們必須先有飯吃、有衣穿,然后才能從事政治、科學、藝術、宗教等等;包含了沒有一定的物質基礎就談不到什么“禮節”、“榮辱”等等的思想。這種觀點有它的真理性和進步性,當然是對的、值得肯定的。不過,如果把“倉稟實”和“知禮節”,“衣食足”和“知榮辱”的關系,說成是如景隨形一般,那就有問題了。尤其是把它和“人富而仁義附焉”,“富貴之門而仁義存”(同上)的觀點聯系起來,就顯然是為剝削階級涂脂抹粉的東西了。
其二,叫做“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貨殖列傳》)他還進一步舉例論證,指出“壯士在軍,攻城先登,陷陣卻敵,斬將搴旗,前蒙矢石,不避湯火之難者,為重賞使也;……趙女鄭姬,設形容、揄長袂,躡利屣,目挑心招,出不遠千里、不擇老少者,奔富厚也……”還有什么“間巷少年攻票埋,卻人作奸”,“醫方諸食技術之人,焦神極能”等等,“其實皆為財用耳”(同上)。這種觀點,如果從人們的一切活動,一切追求,歸根到底都是以一定的物質利益為前提和目標這一點來說,是有它一定道理的。特別是當把這種觀點作為批判俗儒的假清高,與什么“夫子罕言利”的虛偽教條相對抗時,更有其積極的戰斗意義。但如果把人們的一切活動,一切行為動機都籠統的歸結為一個“利”字,那就錯了,就片面子。因為,頭一條,他沒分清不同階級的人有不同的利益,不同的追求。怎么可以把戰士攻城陷陣,醫生治病救人以及手工工人和農民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而奔波勞碌與世家大族、富商大賈的巧取豪奪,與流氓犯罪分子的搶動盜竊活動混為一談,都說成是為了一個“利”字呢?這不是把剝削階級唯利是圖的階級本性也視為普遍的人性了嗎?第二條,各個時代,各個階級都有一些最先進,最覺悟的優秀人物,他們富有時代和階級的使命感,有為理想和事業獻身的自覺性,就象和司馬遷差不多同時代的蘇武,他持節不辱,牧羊北海,難道也是為了一個“利”字嗎?可見他的這個觀點是有很大片面性的。
其三,重商主義。重本抑末??梢哉f是周秦以來已經成為傳統的政策。商人和商業。經常受到表歧視。漢初幾個朝代,對商人也不不斷壓制和打擊。司馬遷卻一反這個潮流,旗幟鮮明地堅持重視商業和支持商個的主張。他不但為太公望、管子、陶朱公、子貢、白圭、烏氏果,寡婦清等這些著名的經濟家和富商大賈作傳,而且公開宣揚“夫用貧求富,農不為工,工不如商,刺鄉文不如奇市門”的見解。宣揚“千金之家比一郡之君,巨萬者乃與王者同樂”的思想。他還饒有興味地記載和總結了歷史上一些大商人所積累的經濟領域的經驗結晶:如“物賤之征貴,貴之征賤”,“貴人極創反賤,賤下極則反貴”,“貴出如糞土,賤取如珠玉”,“人棄我取,人取我予”(均見《貨殖列傳》)等等。他在好多地方幾乎成了商人的辯護士和代言人。
綜觀司馬遷的經濟思想,他肯定經濟的發展有其固有的規律,他整理總結并初步揭示了其中的某些規律;他重視經濟的作用,他看到經濟地位在人們的思想和政治態度,在整個社會生活中的作用和影響:他著意于用經濟因解釋某些社會現象;他旗幟鮮明的重視商業,主張讓它順其自然地發展等等,都貫穿著樸素的唯物主義思想。這些思想觀點,從突破舊的傳統觀念,特別是從遠看為此后資本主義經濟在中國的發展開拓道路的角度來說,都是有著重要意義的。
還有一點必須講到,就是司馬遷的經濟思想中有著深刻的矛盾。在《孟子荀卿列傳》里,他說:“余讀孟子書,至梁惠王問‘何從利吾國未嘗不廢書而嘆也。曰:“嗟乎,利誠亂之始也!夫子罕言利者,常防其原也。故曰‘自夫子以至庶人,好利之弊何以異哉!”在這里,他把“利”看作一切亂子的根源,看作一切弊病的根源。按照這個思想邏輯,必須象《平準書》里說的,“以禮遲鈍防于利”才行。而在《貨殖列傳》里,他又認為,“富者,人之情性,所不學而俱欲者也?!闭f是“天下熙熙,皆為利束;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宣言“無巖處奇士之行,而長貧賤,好語仁義,亦足羞也?!贝_實是“崇貨殖而羞貧賤”的??磥恚兰业摹绊樒渥匀弧焙腿寮业摹岸Y義教化”這兩種思想,在司馬遷頭腦里是沖突的。這種深刻的矛盾,如果從理論上講,他最終也沒得到解決,也沒能統一起來,可是從實際上講,則道家的自然觀顯然是占了上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