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花開

□蕭晶文

冬青花開

□蕭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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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花開，暗香浮動。我每當發現冬青花的清香，總會放慢腳步，看看冬青樹上的綠葉繁花，深吸幾口花香，思緒也隨著花香彌漫開來……

在我印象中，第一次見到冬青花是進縣城中考的時候，那是1999年六七月份。我在老家所在的貴州盤縣保田鎮中學初中畢業，通過了中專師范的預選考試，需要進縣城參加復試。我坐上班車，經過3個多小時的顛簸，來到離家70余公里遠的老縣城盤縣城關鎮。剛進城里，我便感到了冬青花很香。街邊或小區圍墻里的冬青樹上，一簇簇細碎白花開著，繁花似雪，清香醉人，伴著樓房窗臺上鳥籠里傳來的陣陣“唧唧啾啾”，走在冬青樹蔭下，甚是愜意。夜里，借著路燈光，我坐在冬青樹下復習功課。正是那時的冬青花，熏染了我的記憶。如今不管身在何地，每每聞到冬青花香，我便感到很是親切，似乎聞到老縣城飄來的冬青花香，想起那些冬青花相伴的歲月。

報考中師，我落榜了。那時考上中師很難，因為中師畢業后就有人事局分配的“鐵飯碗”，至少能回到山村當小學教師，可以“甩掉鋤頭把”。無數家庭經濟困難的學生擠破頭皮地考中師。當然，因為“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能考上的，往往是補習了幾年的“秀才”。我落榜以后，可謂宿命就是回家務農了。那個夏天，對于學生來說是暑假，對于我來說就是四季輪回的夏天。由于經濟拮據，父母沒有提起讓我去補習，只認為家里多了一個勞動力，而且不需要再為我的學費操心了。不管烈日當空，還是暴雨傾盆，我整天投入到薅秧、割草、挖地、摘烤煙等農活中，想用干農活來掩蓋內心的煩惱。勞動之余，我每次翻看自己從小學以來的筆記本、課本、作業本，總是感慨萬千、茫然痛心。曾經的勤奮苦讀，就此結束了？曾經的熱血理想，就此煙消云散了？明天的路何去何從？當然，我并沒有忘記讀書，讀的是父親的《農村實用手冊》《萬年歷》等，對于農科、醫療、民俗等知識，認真做筆記，這些東西對于準農民的我是有用的。

漫長的日子到了9月中旬，學校早已開學。村里能上學的伙伴們都回學校去了。去學校補習的愿望，是我心中的暗火，忽明忽暗無法熄滅。一天，我去母校保田鎮中學問了補習費情況，要260元。啊！260元，對于我的家庭來說是好大的一筆錢，我知道父母是無法拿出來的。我看著熟悉的校園，只能暗自神傷。又過了不久，我聽說鄰鄉的普田回族鄉中學補習費只要90元，而且可以欠著費用先去讀書。我便去報了名，有幸回到學校讀書了。也許是經歷苦難早懂事的原因，我學習勤奮，也遵規守紀、團結同學。轉眼到了千禧之年，2000年春末夏初，中考在即。我放學時帶著課本來到學校西邊的大箐山里復習。走在山路上，忽然聞到一陣熟悉的清香。是冬青花吧？抬頭一看，正是一樹冬青花，花與去年中考時在縣城見到的一樣，只是樹長得不高，矮矮的，枝繁葉茂。一簇簇細碎的繁花，白里透著淡黃和淡綠，陣陣清香沁人心脾，好一樹溫馨、淡雅、純真、靜美的冬青花。第一次見到她是在遙遠的縣城，再次見到她是在僻遠的深山，我有著知己久別重逢的驚喜。冬青樹，她不擇土壤，四季常青，堅韌不拔，正是我學習的榜樣。我輕輕地摘了兩小簇冬青花，夾在筆記本里，希望冬青花與我常伴，能陪我走過艱難困苦。

中考究竟要報考什么？這個問題對于我來說是艱難的選擇。考中師，怕落榜。考高中，沒錢讀不起。幾位老師引導我考高中，將來考大學，前景廣闊。還好，父親和18歲的哥哥到水城縣陡箐鄉株六復線鐵路工地上打工，掙得一些錢。哥哥便鼓勵我報考高中，適應時代發展。我便下定決心讀高中。中考揭榜后，我以優秀的成績考上了盤縣第二中學尖子班。

在后來讀高中、讀大學的生涯中，我每次打開初中時的筆記本，看著冬青花，心里總會涌起一股奮斗的力量。現在，我見到冬青花，總感到親切如故。當然，除了喜歡她的堅強，還喜歡她的平凡和暗香，不管生長在哪里，總是生機勃勃，默默點綴著綠色，默默給人盎然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