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離天最近的地方

陳麗娜

2011年7月底，我和鴿子等四人開始了為期半個月的西藏之行。出發前，我們的功課做了一大堆，攻略從美食篇做到衣著篇。然而我們所有詳盡的準備，卻被火車上一個有著三次進藏經歷的老驢友一一否定。他輕描淡寫談起珠峰旗云的壯觀，仿佛他看到的是一座海拔幾百米不起眼的小山丘，卻讓我們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家伙佩服得五體投地，決定改弦易張，向心中的珠穆朗瑪奔去。

8月1日下午六時，一行四人結束青藏線上24小時的顛簸抵達圣城拉薩，未作片刻休息，就趕著聯系去珠峰的車。翌日早上七時，我們幾個已神采奕奕包車行駛在318國道上，開始了為期四天的珠峰之行。

大家都沒有高原反應，這讓我們一路上歌聲飛揚、激情四溢，沉浸在高原獨有的美景中。第一天經羊卓雍措到日喀則，公路沿湖而建，碧綠的湖水和遠處的群山連為一體，綿延數百公里。岸邊，開得正艷的油菜花沁人心脾，特色的藏民村落和三五成群的牛羊散落其間，一路上欣賞著大自然恩賜的美景，走走停停，當天晚上七點才到日喀則。

第二天從日喀則出發，沿途的風光從昨天的秀美變成了雄渾蒼茫，不見了高原湖泊，如幻如畫的美景變成了沙化裸露的山體，山坡上稀疏的草皮荒涼貧瘠。在翻越海拔5220米的嘉拉措山口時，天空竟然飄起了雪。家鄉的八月正值炎炎盛夏，酷暑難耐；而在這千里之外的高處，竟然給大家無限的清涼與驚喜。嬉鬧過后，這皚皚白雪又讓我們多了一絲擔憂：就這樣的天氣，能看見珠峰的真面目嗎？半小時后，我們到了定日縣城，辦好邊防證后繼續向珠峰挺進。在過了海拔5200米的加烏拉山口以后，柏油路變成了砂石路，我們進入了大名鼎鼎的珠峰公路。

珠峰公路是一段全長110公里的砂石路，是西藏政府為滿足海內外登山者前往珠峰登山探險的要求，于1978年興建而成，起點在中尼公路318國道邊，終點在珠峰腳下的珠峰大本營。這也是向導小龔口中的“搓板路”，不僅有著多如牛毛的坑洼路面，更有著被稱為“珠峰99道拐”的連續U型彎。確切地說，這更是一條通往天上的路——離天如此的近，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扯下天邊的云彩。前方是連綿不斷的巍巍雪山，喜馬拉雅山脈盡收眼底，那種無邊的壯觀與震撼，讓我熱血沸騰，心已經竄到了喉嚨，隨時有蹦出來的沖動，身上每一處毛孔都被激情撐開放大，一路上激動著、祈禱著、想象著。

不知繞了多少個彎，爬了多少坡，我們終于顛簸來到珠峰大本營。一下車，就遠遠看見了撩開云層露出真面目的珠峰，那些變幻流動的云朵像頑皮的孩童，時而竄去左邊，時而跑去右邊，卻始終無法遮住珠峰。八月，本不是來珠峰的最佳時期，可慷慨的珠峰竟然露出金字塔式的山體，任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孩子們在它腳下熱淚盈眶。隨后，我提議步行去珠峰觀景臺，三位同伴因身體狀況選擇乘車上去。而我，在向導的陪同下開始了一段孤獨而艱難的徒步體驗。

從大本營到觀景臺只有區區4公里，可我卻走了一個小時。在這一個小時里，隨著海拔的增高，我依次經歷了頭痛、耳鳴、喘不過氣等高反癥狀。為了節省時間，我沒有選擇走車輛通行的大路，而是抄小道前進，期間要爬兩個坡，還要趟過一條小溪。這點難度，如果是在低海拔地方，簡直就是小兒科，可如今這是在珠峰腳下，海拔5200米的地方，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是在玩命。

步行十分鐘左右，我感到了頭痛，這是來西藏后的首次頭痛。再繼續前行，我的耳朵開始鳴叫，依照驢友傳授的方法，我仰起頭捏住鼻子倒吸一口氣，耳鳴的癥狀有所緩解。接著，我開始呼吸急促，喘不過氣來，腳步越來越沉重，大腦也漸漸空白。此時，已無法組織任何語言，僅能用手勢回應向導對我的關心。

不知何時，夜色開始彌漫，帶著紅暈，珠峰時而羞澀地往云層里躲，時而莊嚴寧靜望著腳下的蒼茫大地，卻始終向我招手。“行百里者半九十”，既然邁出了第一步，我就要堅持用腳丈量沿途的風景，把我的祝福系在圣潔的珠峰腳下。想到這，我咬緊牙，頂著高反的折磨，走三步歇一下，艱難地行走在布滿碎石的小路上。

當我爬過最艱難的一段山路，終于看見觀景臺迎風飄揚的五彩經幡，那隨處可見的瑪尼堆，留有多少人的美好祝愿。一切的艱辛似乎已不再重要，我忘記了身在高原，用盡力氣忘情地奔向紀念碑。藍天白云下，珠峰向我敞開懷抱，身邊有游人在叫好。我不信教，卻仍然虔誠系上了潔白的哈達，為家人和朋友祈禱。那一刻，我只感到無比的榮幸和驕傲。

有人說過，生命就是一場體驗。回憶起難忘的珠峰之旅，除了那圣潔巍峨的珠峰雄姿，更讓我難以忘懷的，是行走在海拔5200米處的獨特挑戰和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