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里的小象

疾走考拉

1

丑小鴨一樣的開始

六七片藍色花瓣，用淡淡的清香包裹著小象的身體。

“這就是紙碗的花精嗎？長得好奇怪啊。”小象還沒有睜開眼睛，玫瑰先看見了它。“它比別的花精都要胖……它簡直就是個……肉球，而且……我看看，它好像沒有翅膀！”

“什么？沒有翅膀？”郁金香險些暈過去。

“卻有一個長鼻子。”玫瑰慢吞吞地補充。

“長鼻子？！”郁金香真的暈了過去。

在這些鬧哄哄的聲音中，小象慢騰騰地睜開了雙眼。它試著站起來，一陣風(fēng)吹過，紙碗花輕輕地?fù)u晃著，小象又跌倒在花心里。這會兒它看清楚了，自己的小床是一朵藍色的花，花瓣就像孩子用皺紋紙疊成的小碗。

“哎呦，我們的小怪物還挺著急。”玫瑰輕笑著。

沒有人喜歡的小象花精漸漸明白了一些事情：別的花精都長著透明的翅膀，在花叢中翩翩飛舞，樣子好漂亮，可是自己卻沒有翅膀。

每天早上，藍紙碗會小心地彎下腰，彎得低低的，好讓小象下到地上。每到這個時候，周圍的花朵們就開始議論紛紛：“還真沒有見過這樣古怪的花精，走而不是飛。”

小象幾乎每天都要偷偷地哭鼻子，在月亮升起來的時候。

藍紙碗知道小象的心思，用只有它們倆聽得到的聲音說：“睡吧，我的小精靈，你只是與眾不同，我為你驕傲呢。”在紙碗花輕柔的撫摸里，小象翻了個身，掛著淚水進入了夢鄉(xiāng)。

2

美好的轉(zhuǎn)機和一個陰謀的誕生

花精們通常都起得很早，它們要提上小桶到花田各處收集露水，用清晨的露水澆到花的根部。

小象發(fā)現(xiàn)，它的長鼻子比小桶好用，只要輕輕一吸，不大的工夫就能收集好多露水。

玫瑰羨慕地看著紙碗：“藍姐姐，你一早喝的露水足是我的兩倍。”

紙碗的臉紅了。它輕輕地對小象說：“別給我了，也給玫瑰姐姐一些吧。”

善良的小象把鼻子里剩下的露水都給了玫瑰。

“小怪物”的稱呼換成了“小家伙”。

小家伙的四條腿結(jié)實有力，可以把花根部的泥土踩實；它的長鼻子收集露水比花精的小桶又快又多；它的大耳朵在晚上就變成了搖扇，幫助花兒們驅(qū)趕小蟲。

而且，它的心腸好，對自己的守護花——紙碗就不用說了，只要有余力，小象對其他花朵也一樣體貼照顧。就連它奇怪的外表，時間久了，花兒們也覺得挺可愛的。

當(dāng)幸福像天使飛臨，不幸就像它羽翼上的風(fēng)緊跟著到來。

在花兒們的眼里，小象甚至勝過了那些長著翅膀的漂亮花精。玫瑰開玩笑說，它愿意拿十只會飛的小花精換一個小家伙。玫瑰花精聽見了，氣得翅膀差點沒震碎。嫉妒就像一種可怕的花粉一樣在花精當(dāng)中傳播開來。

這天下午， 玫瑰花精告訴小象，傍晚它們要去一座魔法樹林，里面藏著一眼甘甜的泉水，花兒們喝了它肯定能開出最美的花朵，而這眼珍貴的泉只在夜里流水。

想著能給自己的守護花一個巨大的驚喜，小象美滋滋的。它盯緊了花精們透明的翅膀，它們在夜色中像一只只發(fā)光的螢火蟲。

3

魔法或者是別的什么

不知道過了多久，路越來越難走，空氣一下子陰森森的，周圍響起了奇怪的聲音。

“玫瑰花精，百合花精，你們等等我啊。”小象緊跑了幾步，大聲向天空呼喊。可它只聽到了自己的回聲。

小象怕極了，它在原地繞了兩圈，希望能認(rèn)出來時的路，可是四周黑洞洞的一片，搖曳的樹影就像張牙舞爪的妖怪?jǐn)r住小象的去路。

就在小象手足無措的時候，下起了雨，眼前的一切一下子變得模糊不清：樹影、妖怪們也不見了，淅淅瀝瀝的雨聲是紙碗花最喜歡的聲音。小象忽然不再害怕：“既然能來，也一定能回去，下過雨的早上露水最新鮮，我要趕著回去給紙碗送露水去。”小象認(rèn)準(zhǔn)了星星的方向，撒開腿，使出渾身的力氣跑起來……

當(dāng)星群隱退，朝霞染紅天際的時候，小象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地，眼前的世界起了變化——從前無比高大的小草現(xiàn)在被它踩在腳下；夜里把它絆倒的石塊看上去只是顆小沙粒；花兒們現(xiàn)在那么小，小得連小象的尾巴尖也盛不下。這是怎么了？

原來，不是世界變小了，而是小象變大了。現(xiàn)在，它已經(jīng)真正成為了一頭象。

小象被自己嚇壞了。飛揚的塵土告訴它它跑得有多么快，眼前的樹木告訴它它長得有多么大。

只一會兒的工夫，小象已經(jīng)看到了花田——與其說是花田，不如說是一塊小小的花圃。

小象走到花圃跟前，就像一朵厚厚的烏云。玫瑰、百合、紙碗，都驚呆了，所有的花精都躲了起來。

小象看了看，又扭頭跑走。等它再回來的時候，嘩的一聲，新鮮的河水灑在花圃上，干了一上午的花朵們飽飽地喝了一頓。

4

到廣闊的世界里去

紙碗花看著小象，它還是那么善良、可愛。但是，紙碗明白，它再也不能在自己花心里的小床上睡覺了。

“小家伙，你長大了，你的世界也會變得更大，去過更有意思的生活吧。”

“什么？你說什么？”百合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讓小家伙離開我們嗎？要知道，現(xiàn)在，它可以成為整個花田的守護花精。”所有的花兒們都在抗議。

“不，我不走，我是你的守護花精。”小象情不自禁地往前邁了一步，一下子踩壞了好幾朵花的葉子。

這下花兒們不說話了，小象真的太大了，大到不再屬于花朵的世界。

小象扭頭朝樹林跑去，也許那個神奇的地方藏著一切問題的答案。

“如果你真的會施魔法，就把我變成原來的樣子吧！”小象沖著樹林的深處焦急地呼喊。

“可是，這就是你的樣子。大海也有小的時候，即使你在花心里出生，你終會長大的。”樹葉沙沙響著，樹木交錯，仿佛在為小象讓開一條道路。

光線越來越亮，地勢越來越開闊。小象走出樹林。它曾以為紙碗的藍色花朵就是它最幸福的天堂，但是，眼前的世界讓它睜大雙眼。那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廣闊平原，最遠(yuǎn)的地方和藍天連在了一起，這樣的景象是花心里的小象從未見過、從不曾想象過的。

更不可思議的是，就在這平原上，數(shù)不清的和小象長得一樣的動物正悠閑地踱著步，只不過比它還要巨大。

“原來我不是花精，更不是一個怪物。”

象群中最威嚴(yán)的一頭公象朝著小象跺了跺腳，特殊的語言通過大地的震動傳到了小象腳下。小象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能明白這奇怪的說話方式——它們在召喚著它過去。

小象想起了紙碗，它猶豫地回過頭。這個時候，一陣神奇的風(fēng)穿過那巨大的魔法的樹林，風(fēng)中飛舞著無數(shù)紙碗花的種子，它們飄過魔法的樹林落在小象腳下的原野，迅速發(fā)芽長大開花，一下子，整片原野都盛開著溫柔美麗的藍色紙碗，它們環(huán)繞著小象，輕輕搖曳。隨風(fēng)搖擺的葉子，就像道別時揮舞的手帕。

太陽就要落山的時候，小象穿過眼前的藍色花海，朝著象群，朝著那個廣闊的世界跑過去。紙碗花的芳香在平原上飄蕩，久久不散。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