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最遙遠的距離

張清夏

什么是最遙遠的距離？

小時候的我認為，大海的那頭是個遙遠的地方，在那個水天相接的地方住著外國人，還有金黃色頭發的小天使。一個夏天的夜晚。月明星稀，停電了的村莊在月光下依舊明亮。爸爸帶著我在奶奶家村口的榕樹下看月亮，聽說嫦娥仙子就住在月亮上，那個遙遠的地方，大概是皎潔的月光勾起了他的回憶，借著蟬鳴聲聽爸爸講起我的曾祖父。

曾祖父是一位光榮的人民解放軍戰士。想當年，年輕的他曾參加過多次戰斗，最后與其他戰士們一起為我們迎來了全中國的大解放！雖然國家給予了豐厚的補貼，但是殘酷的戰爭還是為他添了累累傷痕，嚴重的后遺癥使他在生活中有很多事情不能自理——但好在曾祖父還時常露出慈祥的微笑。

曾祖父家離我們很遠，后來因為兒女工作的原因，不方便照顧老人，把曾祖父和曾祖母接到了一個南方城市和他們住在一起。因為南北方這種遙遠的距離，我從來沒有見到過他，只看過照片。照片里的曾祖父拉著自己妻子的手，和我想象的一樣，有著一樣慈祥的微笑。我多想去那個遙遠的南部小城看一看他，他可能會把我摟在懷里給我講他小時候遇到的好玩事兒。那時候我就下定決心，等我長大了一定要去看他。

在這很久之后的某一天，爸爸告訴我，曾祖父去世了。年幼的我并不明白死亡究竟是什么意思，拉著衣角問他們。哦，是去海的對岸找小天使玩去了吧，還是去月亮上喂小白兔了？他們告訴我，曾祖父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

談到最遙遠的距離，是無邊無際的海洋，還是無從探測邊界的宇宙？是生與死之間的距離吧。我的曾祖父，一位未曾謀面卻是血緣至親的人，他與我們永遠分開了。當在戰場上與他沖鋒陷陣共患難的兄弟和戰友一個個倒在敵人的刀槍之下的時候，曾祖父與很多戰友就和烈士們之間有了生與死的距離，無法尋找對方，也不能到達那個地方。而現在，他和兄弟們在天國相聚，和他曾居住過的那個恬靜的小城一起沉睡了。

在這個科技高速發展的社會，海洋可以去探索，宇宙也可以去探索，只有生與死是永遠無法跨越的最遠的距離。

（評委：邵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