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瑾
摘 要:拉夫卡迪奧·赫恩,著名日籍英裔作家,于1890年赴日,1896年加入日本國籍,改名小泉八云,1904年在日本辭世。期間正值日本傳統的東方文明與西方近代文明的激烈碰撞期,尤其1894年中日甲午戰爭的爆發更加快了日本近代化的步伐。對此種種,赫恩在《神戶僑報》上發表了多篇社論。通過對這些社論的解讀,結合其文學作品中對戰爭的描述,可以窺見赫恩的文明觀與戰爭觀。
關鍵詞:拉夫卡迪奧·赫恩 戰爭 《神戶僑報》
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小泉八云的日本觀與東方主義文化思潮》(12YJC752041);遼寧省教育廳優秀人才項目《小泉八云研究》(WJQ2014028);2012年大連外國語大學科研基金項目《東方主義視閾下的小泉八雲文學研究》的階段性成果。
一、《神戶僑報》解讀
1890年4月,赫恩從橫濱登陸日本,從山陰小城松江,到近代化氣息濃厚的軍都熊本,使他意識到那個原本看似平靜的國家原來是個好戰的國家。1894年10月,結束了與熊本第五高等中學的3年合約,赫恩來到神戶,應《神戶僑報》的邀請開始撰寫社論。可以說這標志著赫恩重新回歸到美國時代報社記者的本職。戰爭期間日本國內的種種氣氛再次激發了赫恩作為報社記者的本性,開始撰寫社論。后來肯納德編輯的《神戶僑報社論》(“Editorials from the Kobe Chronicle”)收集了赫恩從1894年10月11日到12月14日為止的48編文章。通過解讀這些社論和1895年9月出版的《東方國家》中的一些文章可以略窺赫恩對當時的日本、中國以及戰爭的態度和看法。
赫恩出生于歐洲,并在美國長期從事報社記者一職。對于這樣的赫恩來講,關注戰爭是理所當然的。而真正表明了赫恩對戰爭的態度和觀點是在10月以后在神戶發表的社論中。
首先在10月11日,赫恩在《神戶僑報》上發表的第一篇社論以《車夫的問題》(“The Kurumaya Question”)為題論述了生活在港口城市神戶的車夫們的生活。然后到12月14日為止的2個月當中,共發表了48篇文章,其中有13篇是與戰爭相關的評述。雖然當時戰局已定,但赫恩還是積極地關注兩國的現狀和將來,以及兩國與歐洲的關系。通過這些報道可以看到赫恩的戰爭觀和日本認識。
10月12日《干涉政策》(“The Policy of Interference”)一文見報。“本月8號的路透電文,再次報道了大英帝國和歐洲列強正在協商對中日甲午戰爭的共同干涉。而在9號,那篇報道卻又被否定了。”赫恩如上開始了這篇文章的論述。他認為當時的英國是不會讓遠東兩大國之間進行單純的決斷的。俄國的政府機關報進行激烈的爭論并非沒有意義。的確,朝鮮相當于遠東的土耳其。而戰爭會引發怎樣的結果,這是無法預想的。會爆發歐洲戰爭,還是會引發中國的分裂,又或是導致英國在印度和其他地區的權益陷入危險,有非常多的可能性。進而他繼續說道,西歐世界正在注視著整個事態的發展。而對于英國來說,面對俄國的侵略,與日本結盟的利益更大。從這里可以看到赫恩還是將英國作為自己的祖國,總是將英國的未來放在第一位來考慮。
10月15日赫恩發表了《戰爭可預想的結果》(“Some Possible Results of the War”)一文。他認為如果日本取得勝利,那將對中國的發展帶來決定性的結果。并且他主張中國即便討厭西方近代科學技術,但是日本既然已經運用科學技術打敗了中國,那中國自然不能再懷疑科學的重要性了。因此他建議中國今后也要修建鐵路,培養優秀的陸軍,防止政府腐敗,雇用外國人教師來改造國家。他繼續說道,一旦中國覺醒,必然成為一大國,不容小視。可以說在一百一十多年以前赫恩就預見了中國今天的發展。
而當戰爭進入11月份,基本上已經有了定局的時候,赫恩開始考慮中國的未來。
首先在11月1日,他發表了《對中國的同情》(“Sympathy with China”)一文。當時居住在日本,但曾經居住在中國的外國人對中國的同情尤為強烈。在日本發行的幾家英文報紙,都顯著地體現了這種同情。經常閱讀英文報紙的赫恩對此自然十分了解。但對于這些中國同情派,赫恩認為如果日本戰敗,那么長崎、大阪、神戶、橫濱就會置于中國控制下。而這對他們本國的產業和企業會帶來不利的影響。反之則會刺激貿易,對居住在日本的外國商人會帶來直接或間接的利益。對于赫恩來說,他還是站在英國人的立場,來看待這場戰爭,而日本取勝對于英國以及歐洲是最有利的。
進而在11月26日的論說文《佛教的新機會》(“A New Chance for Buddhism”)中,赫恩寫道:一個相信神道和佛教的軍隊將日本帶到了世界大國的地位上。在近代歷史上,日本是第一個既運用高度科學文明,又相信佛教和神道的國家。因而他主張佛教作為高度文明的宗教應該被世界所認可。
進入12月份,赫恩先后發表了《寬大的必要性》(“The Need of Generosity”)、《遠東的三國同盟》(“A Triple Alliance in the Farther East”)等社論。赫恩論述了面對西歐的再次侵略,遠東三國結盟進行自衛的可能性。歐洲和日本的各個報紙上論述了日本和英國,俄國和日本,英國、中國和日本這三種形式的同盟的可能性。
13日,赫恩發表了《朝鮮之謎》(“The Korean Riddle”)一文,他認為應該盡可能改革作為獨立國家的朝鮮。在這部論說文的開始,他指出日本的勝利根本沒有解決朝鮮問題。如果日本要統治朝鮮的話,那俄國一定會抗議。
赫恩這些預見幾乎都應驗了。十年后日俄戰爭爆發,日本再度取勝。結果數年后朝鮮被日本占領,并置于日本的統治之下,也就是1910年,赫恩死后的第6年。
中日甲午戰爭期間,赫恩除了在《神戶chronicle報》上發表社論以外,還在戰爭結束后的6月9日寫下《戰后》 (“After the War”)(收錄于《心》)一文,其中描寫了他到神戶旅行時看到的士兵出征的場景:看到這么多年輕人即將被送上戰場,我不禁感到有些殘酷。9個月后,赫恩在神戶站前看到了凱旋的部隊。寫下了如下印象:我幾乎無法相信這些人便是我曾經看到的那些出征的士兵,但是他們的肩牌卻向我印證了這一事實。那是一張張被強烈日光曬過的可怕的臉,還有一些人長著長長的胡須。赫恩在作品中描述了那些跨越了死亡線的士兵們的變化、那些原本未經世事的純真青年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里就變成了可怕的殺人者。作為旁觀者的赫恩表達了無比悲哀和遺憾的情緒。
二、拉夫卡迪奧·赫恩的戰爭觀
在一系列的神戶社論中,赫恩首先從根本上批判了近代日本的好戰、露骨的功利主義以及國粹主義的反動。赫恩曾在寫給朋友的信中對日本的軍國主義傾向表示出了深刻的擔憂:國民的熱情凝聚而沉靜,但在這表面的寧靜下卻潛藏著封建時代的一切殘忍。而對于日本國民性中的殘忍,赫恩如是說道:目前為止所接觸到的大部分法規在近代人看來一定是慘無人道的暴政。在那些法令中,也有一些完全殘酷無情的東西。而且沒有一條道路能夠回避這些法令、常規的義務。
對于日本之所以能在中日甲午戰爭中取勝,赫恩認為,首先日本很好地學習了西方的工業、科學、技術、經濟等種種經驗,而且在各個方面都將最好的效益加以利用并一例修正,使之最大限度地適合自己的需要。日本的軍隊也已經發展到歐洲強國的地步,實業方面也成為歐洲在東方市場最強有力的競爭者,教育方面也走上了正軌,而且日本完成這些實業所用的時間不過短短30余年。
除了科學技術,赫恩認為日本民族自古所具備的集團主義國民性在其崛起中起了決定性作用,或者說是日本國民為了集團利益而寧愿自我犧牲的國民感情取得了勝利。他認為日本的物質國力雖然不如西方,但是如果能夠保持固有的民族精神,即便在國家處于危機之中也可以發揮不劣于西方列強的力量。日本的崛起,給了赫恩對東方文化很大的信心,他認為東方民族通過學習西方的技術,同時保留自己的民族精神,是可以變成和西方諸國一樣強大的。在赫恩晚年的日本文化論大著《日本——一個解釋的嘗試》一書中便始終貫穿著他對無可挽回的、行將走向滅亡的舊日本的惋惜和惆悵;同時對無法阻攔的、咄咄逼人的新日本則表示出了極端的厭惡和不安。于舊日本中,他寄托了自己所追求的的道德理想和精神價值,而新日本的背后,所潛伏的無疑是吞噬人類良知的近代西方文明。
對于赫恩的戰爭觀,用1891年1月赫恩在熊本發表的題為《遠東的將來》的演講來概括是最為貼切不過了:日本的勝利不單純是靠戰爭,更是靠科學產業的競爭力。特別是在東洋能和西洋對抗并取得勝利的國家只有中國和日本,繼而預見了中國會成為世界大國。但是日本如果放棄這種質樸、古風的生活方式,一味追隨西洋思想,一味奔走于軍國主義道路的話,必然會到達悲劇性的結果。
由此可見赫恩的基本觀點是反對戰爭,對于中國和日本,都建議積極吸取西方先進的科學技術,同時還要保持本國基本的精神思想,簡而言之,就是要“中學為體,西學為用”或“和魂洋學”。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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