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現代語境下昆汀電影的解構主義狂歡

孫天宇

摘 要：解構主義最大的特色是反理性、反邏輯和反權威并推崇大眾狂歡。在后現代主義文化大背景下，解構思想對現代主義進行了批判和傳承。昆汀·塔倫蒂諾將電影的暴力美學演繹到極致，將小成本電影拍成能夠匹敵好萊塢樣式的商業大片，離不開昆汀對解構主義的理解與實踐。昆汀憑借電影獨特的敘事結構，“暴躁”的敘事方式，將黑色幽默題材電影推上了一個新的臺階，伴隨著固有觀念的消解，反英雄典型的確立，結構主義分崩離析。

關鍵詞：解構 陌生化 大眾狂歡

1967德里達基于對語言學中的結構主義批判時提出“解構主義”概念。理論核心是對于結構本身的反感，符號本身能夠反映真實，對單獨個體的研究比對整體結構的研究更為重要。

解構主義是對結構主義的一種超越。其最大敵人是以邏各斯中心主義的思想傳統。而解構主義的任務是打破現有的單元化的秩序。主要態度是反對傳統形而上學“邏各斯中心主義”，以及一切固有秩序，包括社會秩序、意識秩序、神學秩序、道德秩序等。解構主義就是要推翻這種觀念，同時建立新的合理秩序。

“解構”是德里達提出的一種反本質主義理論，通過解構語言與文本深層結構，瓦解邏各斯中心主義，反對二元對立。解構主義理論沖擊了西方形而上學的傳統思想體系。解構主義者提倡去中心、去權威，對意識形態、既定秩序、人們的思維定勢等，甚至是人類現有的一切知識體系加以修正。解構主義反傳統、反本質的批判意識與昆汀電影創作風格在某種程度上是完全契合的，從影片敘事結構，敘事方式等方面可見一斑。影片中不乏對固有思想的顛覆和對權威的戲虐。“非黑即白”是一種僵化的思維模式，比如觀眾在看電影的時候常常會問好壞之分，認為世界上除了好人和壞人就不存在第三種人。而昆汀則在電影中恰恰描繪了這第三類人，創造出電影中渾身毛病，落荒而逃的后現代主義英雄。

昆汀電影情節荒誕不經，但極具浪漫色彩。其代表作品無論是在題材還是敘事結構都自成一派，形成昆汀自己的創作風格。通過調侃權威，荒誕的描繪現實來嘲諷無可救藥的世界，揭示社會本質。顛倒固有的價值觀念，借風趣幽默的話語對丑陋的事物冷嘲熱諷，甚至大加贊賞。表現導演陰郁的心情以及對現實的憤懣。

一、昆汀的“抄襲”藝術

昆汀善于借鑒其他電影人的作品，幾乎在昆汀所有的電影中都可以看到其模仿的身影，甚至有人說昆汀是在抄襲，而昆汀本人不但沒有反駁而是站出來支持了這一觀點。

在香港導演林嶺東的《龍虎風云》中一些重要情節更是被昆汀照搬下來。《龍虎風云》故事圍繞著臥底、劫匪和搶劫案三者展開，《落水狗》同樣是這樣。周潤發飾演的臥底高秋與李修賢飾演的虎哥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影片《落水狗》中的臥底橙先生與白先生也同樣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由于臥底泄密，計劃敗露，影片中的兩幫人同樣是逃到了一個被人遺棄的倉庫，同樣黑幫頭子都察覺出臥底是誰，分別用槍指向發哥和橙先生，虎哥把槍指向了老大，白先生則同樣用搶指著黑幫頭目。《落水狗》是昆汀至今所創作的最短影片，尤其是在預算受限和影片時長受限的雙重壓力下，昆汀創作出了自己的處女作。

昆汀承認自己的電影更多地是借鑒和模仿其他導演的作品，但昆汀巧妙地借助怪誕的語言、獵奇的觀點彌補了原創力的不足。昆汀與傳統電影人不同，采用插敘，倒序，環形敘事等一系列非線形的敘事技巧肢解完整的情節，強調觀眾忽視的重要片段。微調影片敘事節奏，讓整個電影波瀾起伏，懸念叢生，使觀眾觀影時不至于產生審美上的疲勞。

二、非線性敘事

電影《落水狗》類似拼圖結構將支離破碎的段落猶如散落的拼圖一樣一塊塊拼湊起來，使得看似毫不相關的事件有了緊密聯系。而《低俗小說》是典型的“環形結構”影片， 環形結構敘事手法的關鍵就是能夠自圓其說，結局與開頭遙相呼應。電影《低俗小說》和《殺死比爾》閉塞的結構抑制了觀眾的思維使觀眾絕大部分時間在被動接受。交匯的時空和復雜的人物關系，將觀眾玩弄于股掌之間，實現了對觀眾的“嘲弄”。影片《八惡人》采用亂線敘事結構。整部電影毫無邏輯性，昆汀將故事片段、情節、人物關攪亂，讓觀眾無法預測未來，只能靠觀眾自己超強的記憶力去重組和拼湊，將打亂的故事重新拼接。除此之外昆汀合理的運用閃回，以人物心理為出發點，伴隨著人物記憶和回憶在時空中穿插，使得原本確定的結局變得撲朔迷離，偶然性得到顯著增強。與詩化電影相仿，昆汀淡化敘事、情節、人物關系的運用，表達某種不可言喻的心緒或哲思。非線性敘事敘事手法雖然改變，但敘事本質并沒有發生變化，得益于充滿偶然性的懸念，可變性敘述視角，敘事元素得到強化。

三、“陌生化”與“英雄”典型的消弭

“陌生化”將看似普通的事情通過藝術化處理讓其不再普通，找到事物發展的原因和結果，多角度角度對事物進行審視并揭露事物的矛盾，展現出人們改變現實的可能性。“陌生化”創作能夠消解“套板反應”，使讀者產生清新的感覺。昆汀為打破觀眾的定向接受思維，用“陌生化”的方式來強化觀眾對影片悲喜風格和主題內涵的認識與思考。陌生化敘事延長觀眾的感受時間，使其充分領悟電影內在的幽默意蘊。

影片《八惡人》 的故事發生在美國內戰結束后的幾年，賞金獵人約翰·魯斯和他抓獲的逃犯黛西·多摩格，他們將前往紅石鎮，在那里處決多摩格。由于暴風雪的阻攔，原本駛往城鎮的馬車偏離了航道，處決黛西的任務被迫延緩。車上的乘客還有約翰途中救下的黑人奎斯·沃倫少校和逃兵克里斯·馬尼克斯。四人來到驛站稍作休整，然而驛站早就經過了一番血腥的屠戮，被黛西同黨們所占據。約翰因為喝下有毒的咖啡被毒死，被約翰救過的沃倫與馬克尼斯開始尋找殺死約翰的兇手，經過沃倫的推敲，一場驚天的陰謀被拆穿，看管驛站的鮑勃、假處刑人奧斯瓦爾多·莫布雷、牛仔喬·蓋奇和有種族歧視的南方將軍斯坦福·斯密瑟分別被沃倫擊殺。沃倫和馬克尼斯也身受重傷，但最終二人用盡全身的力氣完成了絞殺黛西的任務，實現約翰的夙愿。

《八惡人》中對“陌生化”手法使用最突出的一點應該是電影人物形象的“陌生化”。女囚黛西不再像讀者熟悉的那樣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是有著丑陋外表居心叵測的陰謀家。保全自身不惜濫殺的黑人少校沃倫卻成了福爾摩斯一樣正義的化身。與沃倫并肩作戰的逃兵馬克尼斯，一路上對黑人沃倫冷嘲熱諷，正是這個種族歧視根深蒂固的叛逃士兵最后竟然與沃倫聯手讓黛西接受了正義的審判。昆汀將人物內在的美與的丑陋的過往矛盾而又和諧的結合在一起，讓人物形象“陌生化”，從而加大觀眾的認知的難度和廣度，不斷給觀眾帶來新鮮感和思維上的沖擊。

昆汀有自己成套的英雄典型，影片《八惡人》中賞金獵人約翰·魯斯為人魯莽，歧視女性并虐待俘虜，但卻對遇到困難的沃倫和馬尼克斯伸出援手。沃倫少校則是一個眼神犀利，心狠手辣的江湖高手，懂得如何偽裝自己和拆穿敵人的陰謀。為逃避追殺不惜放火燒死無辜人士的沃倫在道義上與約翰站在同一條戰線，知道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這一簡單的道理，為了追查毒殺約翰的兇手充當了正義的偵探，對嫌疑犯進行了一系列的心理戰并最終戳破了謊言，將罪人逼上了絕路。與老約翰不同的是，沃倫不僅僅是為金錢而盲從的賞金獵人，對女人對自己的恩人都抱有憐憫之情，并不是一個合格的殺手。

沃倫與昆汀《低俗小說》中的黑人形象有異曲同工之妙，除了扮演者都是好萊塢著名影星塞繆爾之外，兩個黑人無論是在性格和做事手法上如出一格。朱爾斯在處決對手的時候都要背誦自己喜歡的圣經經文，以上帝的名義制裁他人。沃倫同樣是讓嫌疑人知道自己難以自圓其說，以代理行刑官的身份私自處決犯人。由于墻壁替朱爾斯擋住了致命的子彈，朱爾斯將它看作是神諭，表示自己日后金盆洗手棄惡從善。同樣的，憑借沃倫精準的槍法和矯健的身手完全可以在約翰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反客為主，帶走黛西到紅石鎮領取賞金，然而卻在道義上幫助約翰追查真兇，替鎮上的居民懲辦惡勢力。理應被別人唾罵的殺手卻博得了觀眾的憐憫。本該被人淡忘和嫌棄的惡人成了主持正義，被歷史銘記的英雄楷模。

《低俗小說》中靠打拳為生的布奇在拳擊場上違背黑老大馬沙意愿打死對手后想要攜妻逃往國外。布奇的表現沒能獲得贊揚相反遭到了追殺。一向對妻子呵護有加的布奇因為金表的丟失對妻子惡語相向，金表的地位排在妻子之上。與黑老大馬沙的偶遇迫使布奇先下手為強，將馬沙打倒在地，卻不料被性虐俱樂部的一干人抓了起來。逃脫險境的布奇沒有逃命，而是原路返回對馬沙出手相救，化解了個人恩怨。布奇回救馬沙因為他人性總存有良善的一面，但也并不代表他就是個好人，布奇沒能遵守承諾，是不守信用的表現。

在昆汀另一部反應二戰的電影《無恥混蛋》中，阿爾多陸軍中尉所帶領的流氓團隊“無恥混蛋”瘋狂虐待納粹來泄憤。史提格用軍刀切割納粹黨頭皮，唐尼用棒球棍敲碎納粹長官的腦袋。這種打著以正義的旗號卻干著與殺人魔王做的勾當，不經過正義的審判而動用私刑，很難想象這是一部英雄題材的電影。與英雄的沒落相比，《無恥混蛋》里面的漢斯上校卻成為銀幕中的經典反派角色。漢斯敏銳過人、溫文爾雅，是高貴的紳士，但又是陰險狡詐、心狠手辣的納粹劊子手。昆汀本人甚至稱漢斯這個角色救了整部電影。

昆汀告訴觀眾這個世界中的人是好壞并存的，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而是灰色的。世上更多地是處于好人和壞人之間的第三者。昆汀的電影教會觀眾如何從多角度審視一個人，極大程度上動搖了傳統電影遺留下的根深蒂固的英雄和惡人的形象，從而改變觀眾的認知。單元化的思維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多角度審視和換位思考。

四、反權威與大眾狂歡

昆汀電影多為娛樂大眾性電影，符合大眾觀念，迎合大眾趣味，同時也是大眾欲望的表現形式。從解構主義的角度來看昆汀電影，我們會發現昆汀在理論上徹底顛覆了固化思想和非黑即白論。正常狀態下的影片人物的生活被法律和等級制度所拘束，命令與服從就像永動機一樣每天都在無休止的循環。而人們狂歡歡式的生活卻大不一樣，是一種完全脫離正常軌道的生活，是一種黑白顛倒與常態完全對立的生活。

電影《低俗小說》，黑人殺手朱爾斯每天執行老板分配的任務，有條理地背誦圣經條文，機械性地扣動扳機。教條化的常規生活禁錮了朱爾斯的本性，將朱爾斯捆綁在邪惡的刑柱上。當朱爾斯因為神諭的指引決心放下屠刀一心向善，狂歡式的生活改變了朱爾斯為人處世的作風，朱爾斯不僅日后不再殺人更是在酒店搶劫案中制服劫匪，給兩個年輕人上了一堂畢生難忘的課。《八惡人》中的沃倫本可以對約翰的死置之不理，過自己的正常生活，但寧愿冒著生命危險走上為老約翰辯護的不歸路。馬尼克斯本可以聽從黛西的勸告殺死沃倫，順便拿到一筆報酬，回紅石鎮當官，但他并沒有選擇這種平庸的生活狀態，為了不玷污自己的名聲與沃倫聯手將黛西送上了絞刑架。或許狂歡式的生活才是人類理想的生活方式。狂歡式的生活顯然要比常規生活更值得拍成電影，電影本身所要描繪出的生活本質，以及對心靈自由的渴求，極大程度上解放了人的心靈。

五、后記

從1992年昆汀的《落水狗》到《八惡人》已有二十年之久，場景不過是倉庫轉換到了驛站，不變的是小成本制作，以及昆汀暴力美學的延續。幾乎在昆汀所有的電影中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娛樂元素、嚴肅的話題、粗俗不堪的電影對白，昆汀不分雅俗地將各類素材雜糅到一起拍成觀眾喜聞樂見，通俗廉價的娛樂大餐。如果說昆汀是電影界的奇葩（事實上被稱為“鬼才”），那么《低俗小說》毋容置疑是電影界另一朵奇葩，它不僅僅是美國文化繁榮的成功作品，更是美國獨立電影時代的標志性符號。《八惡人》放在今天或許是應運而生的產物，如今過分追求3D效果，追求高特效的電影市場，小成本制作的電影很難占有一席之地，相比《阿凡達》、《變形金剛》拿電影特效作為噱頭的電影來說，昆汀電影用創作理念取勝，而這恰恰也是中國電影所最缺少的品質，先進的硬件帶來的僅僅是感官上的沖擊而往往忽視了電影的美學追求。

如果非要總結出昆汀電影的缺點，昆汀最大的劣勢就是“話嘮”。大量的長鏡頭夾雜讓人不勝其煩的對白使觀眾難以集中精力并感到困倦。大篇幅的說教，和嘴炮們之間下流的對白，讓觀眾以為自己正在看一部充滿低級趣味的爛片。

盡管如此，昆汀不失為一名傳奇般的導演，很難想象他是如何帶領一群神經質般的人物走進電影中的。然而昆汀就做到了別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化腐朽為力量，化丑陋為美麗，化粗鄙下流的語言為膾炙人口的經典臺詞。我們不禁要問：“到底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昆汀瘋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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