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師

羅惟齡

科學家說，人體細胞在不停的新陳代謝，每3個月替換一次，舊的死去，新的重生。而將全身的細胞都替換一遍，則需要7年的時間。也就是說，我還是我，但我也不再是我。

一

我是孟園園。

13歲那年，姐姐把我接到北京上學。我看得出她的眼里滿是期待。走進新學校的時候，眼前的校園被夕陽鍍上一層金光，靜謐、溫暖又漂亮。

我拖著行李箱，走了很久，終于找到了寢室。

“大家好，我是孟園園，很高興認識大家。”

可是大家似乎很忙，只是抬頭看了看我。

我走到自己的床位，可是上面卻堆滿了東西。

“請問，這是誰的東西呀？”

依舊沒人回應。

我沒辦法，只好拿起東西準備放在地上。

“別亂放，地上那么臟！”室友A站起身，沖我大聲說。

“對不起。”

“哼！”室友A拿起自己的東西，白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她們為什么不喜歡我，或許是因為我剛來，和大家還不夠熟悉不夠了解的緣故吧。時間長了，我們關系就會變得好起來的。想著這些，我緩緩入睡。

二

大雨傾盆。

我慌忙跑回寢室，但身上的衣服還是被澆透了。

室友見我渾身濕漉漉的樣子，冷嘲熱諷。

“喲，被雨澆了，連天氣預報都不會看。”

我咬咬嘴唇，什么都沒說，準備拿毛巾擦干頭發。但我一轉身，卻突然發現我的杯子被扔在垃圾桶里。

我趕忙過去撿起，“你們誰扔了我的杯子？”

沉默。

“告訴我是誰扔了我的杯子？”

依舊沉默。

“你們憑什么碰我的東西？”

“你那么破的杯子，早就該扔了，看著礙眼！”室友B轉過身看著我。

“你……”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委屈，趴在桌子上哭了很久。那個杯子是我12歲生日時，爸爸媽媽送我的禮物。

三

姐姐休息時來學校看我，拎著一大袋子零食。

“園園，在學校里學習生活都好嗎？”

“嗯，還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姐姐摸了摸我的頭。“哦，對了，我前幾天剛發了工資，來，這些錢給你。”

“不用不用。”我把手背到身后，“我夠用了，姐。”

姐姐一把抓過我的手，把錢塞進我手里。“給你你就拿著，你學習費腦子，多買點水果牛奶，別怕花錢，姐能掙，姐工作還不就為了你。”

“姐，你又瘦了。”我低頭遲疑，“姐，要不我還是去工作吧，你太辛苦了，而且我也學不好……”

“說什么呢，”姐姐有些生氣，“讀書才有出路知道嗎？園園，咱家就數你最聰明了，你以后可是要坐辦公室的人，得有大出息。聽話，好好讀書。”

“好吧，姐，我知道了。”

我知道，我不能讓姐姐失望。

四

一會兒上課老師會發期中考試的試卷，我心里特別緊張。考試之前的兩周，我每天晚上都在教室里學習學到很晚。

老師抱著一摞卷子進來，同學們竊竊私語。我也悄悄地對同桌說：“不知道這次我考得怎么樣？”

“孟園園，上課不要講話。”老師把卷子重重地放在講臺上。

我慌忙地坐好。

老師抽出我的試卷，“你看看你，考得這么差勁，現在還有心情和別人閑聊，能不能努力一點。”

我怯怯地站起，“老師，我已經很努力了，但就是考不好。”

“你不要找借口，那就是你不夠努力。你看看你同桌，她怎么就考得好呢，你怎么不學著點呢。”老師生氣地看著我。

我也不知道怎么辦，可能我就是什么都做不好吧。

五

牢籠。

黑暗。

束縛。

我有些透不過氣，抬頭望去，烏云密布，整個校園不再明亮。

我想掙脫，踮腳，起舞，盤旋。

我閉上眼，回想著童年時依偎在媽媽溫暖的懷抱里，聞著她身上的香氣，我睡得香甜。回想起爸爸在院子里鋸著木頭給我做秋千，我在一旁蹲著看他，他一直帶著笑。

六

我是修復師X。

幾天前，我接到了一份時光修復的申請，申請人孟蘭，修復者孟園園。

這是一個很棘手的案例，不過我決定接受她的申請。

我來到孟園園的學校，看到她在教室里安靜地做題。我決定不打擾她。

片刻之后，她走了出來。

“孟園園。”我叫住了她。

“你是誰？”

“我是你的時光修復師X，今天來找你，是想帶你看一些事情，一些你忽略掉的事情。”

我帶她來到她剛到學校的第一天，站在她寢室的門外，里面的人正在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唉，你們說，新來的室友會是個什么樣的人呀？”

“不知道啊，我準備了禮物給她。”

“什么禮物？給我看看。”

“哎呀，我已經放到她的床上了，用那個黑色的包裝著，一會兒看看她什么反應。”

孟園園聽完有些吃驚地看著我。

我笑了笑，“別急，還有。”

我們來到大雨傾盆的那個下午，寢室里室友B拿著一個新杯子，偷偷地藏在了孟園園的柜子里，然后看了看園園的舊杯子，“這個實在太舊了”，她便把杯子扔進了垃圾桶。

室友A拿出自己的感冒藥，悄悄地放在孟園園的抽屜里。而這些，孟園園都未曾發覺。

我帶著她來到老師的宿舍，這是期中考試過去不久的一個晚上。老師披著衣服，在臺燈下看著孟園園的卷子嘆氣，然后拿出本子在上面寫了很多。我讓園園上前去看，那張紙上寫著“孟園園補習計劃”。

我領著孟園園走出從前的片段，她怔怔地看著我，“這些都是真的嗎？”

我點了點頭。

“謝謝你。”孟園園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笑臉。

七

記者：《修復師》小說一經出版，得到了廣泛好評。請問您創作這本書的動力是什么？

孟蘭：是為了我的一個夢吧。

記者：請問書中孟園園真是你的妹妹嗎？

孟蘭：不是，孟園園其實就是我，是曾經弱小敏感的我。

記者：那個“我”現在還在嗎？

孟蘭：還在，不過“她”已經越來越陽光了。

成長是一層層蛻變，淘盡了所有時光，反反復復排練，只為有一刻，我能綻放，全新的歡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