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德福音樂治療師Tina：你不知道音樂會在一個孩子身上發(fā)生什么

文｜本刊記者 孫習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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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德福音樂治療師Tina：你不知道音樂會在一個孩子身上發(fā)生什么

文｜本刊記者 孫習涵

德國人智醫(yī)學歌唱治療大會的音樂治療師，教育學碩士，南山華德福學校特邀專家。

“我看到一只小鳥/它從巢中掉落下來/我把它撿起來，每天照顧它/它慢慢地長出了絲綢一樣的羽毛/有一天她伸展開翅膀我就讓它飛走了/我四處張望它飛到了哪里/我在窗臺上撒了一些面包等著小鳥回來……”

在位于北京13號線柳芳站外一座高層寫字樓的27樓的一個房間內(nèi)，盤坐在午后暖陽中的地板上，Tina開始了她獨特的講故事的方式。

她用自創(chuàng)的曲調(diào)將這個簡單的故事唱出來，伴隨著惟妙惟肖的肢體動作，一個尋常的故事瞬間具有了夢幻般的魔力。

Tina是一位來自德國的音樂治療師，因為受到立品圖書出版公司的邀請來到了北京。在Tina的世界里，音樂是一種信手拈來的東西，除了即興歌唱，樹枝、鈴鐺這些易于被人忽視的材料經(jīng)過她的塑造都被賦予了音樂生命。

她的另一重身份是有著20多年經(jīng)驗的華德福教師。華德福教育以培養(yǎng)孩子的創(chuàng)造力為外界所稱道，而在Tina的課堂上，“創(chuàng)造”無時無刻不在她和每一個孩子身上演繹著。

給孩子自然與安靜

40多年前的德國，同樣是在一座城市的高樓上，Tina度過了她的童年。

和城市中大多數(shù)孩子一樣，Tina并不擁有一片開闊的空間。“并不是每個孩子的童年都可以擁有一片花園的”，但父母給她創(chuàng)設的童年環(huán)境卻至今讓Tina記憶猶新。

她的父母在陽臺上放了兩個大塑料碗，一個裝水，一個裝沙子，她經(jīng)常一個人拿著小勺子舀水和沙子，聽著水流和細沙的聲音。就在這樣的一個安靜的環(huán)境中，三四歲的Tina玩著玩著就不由自主地開始唱歌。

她的父親帶著她散步的時候，會讓她留意各種聲音，“聽，這是鳥叫；聽，那是樹林里的風聲……”在父親的引導下，這些大自然的聲音進入了Tina的心靈深處。Tina覺得自己有種與生俱來的音樂天賦，與此同時，童年的家庭土壤也很大程度上塑造了她對音樂的敏感性和豐富性。

40年過去了，如今的孩子所處的環(huán)境早已不可同日而語，他們的世界里充滿了各種人為的噪音。以華德福的理論而言，孩子不應該過早接觸到由電子設備發(fā)出的音樂，比如現(xiàn)在所流行的CD音樂。因為CD在制作的過程中實際上是人為地將很多獨特的音樂元素給剪掉了。

Tina說，人的耳朵有上千個感知聽覺的神經(jīng)元，它們與人體的各個部分都是相互連接的，好的音樂就是在滋養(yǎng)整個身體。與“殘缺”的人工音樂相比，自然的聲音對孩子有很大益處。“比如，鈴鐺所發(fā)出的聲音旋律的完整范圍能對孩子的聽覺產(chǎn)生很好的刺激，對他們的大腦和身體產(chǎn)生不同的影響，這是CD所達不到的。”Tina告訴《幼兒100》雜志記者。

然而在今日，Tina也難以讓自己的孩子抵御住電子音樂的侵襲。有一次，她在開車的時候?qū)⑵囈繇戧P了，她的女兒立即就哇哇大叫地開始反抗。“我告訴自己的孩子，等你長大了之后，你想聽什么音樂就能聽什么音樂。”Tina笑著說。

“這的確很難。”Tina說，但她還是給出了幾條建議。首先，在室內(nèi)盡可能地創(chuàng)造安靜的氛圍，可以選擇一些恰當?shù)臅r機播放音樂，比如打掃衛(wèi)生和睡覺前，但次數(shù)不宜多。其次，播放音樂要盡量調(diào)低音量，因為對于年幼的孩子而言，成人聽到的很輕的音樂才是他們耳中剛剛合適的音樂。而對于幼兒教師而言，Tina鼓勵他們多用唱歌的方式替代播放音樂，創(chuàng)造一個歌唱的氛圍。

讓孩子從內(nèi)心產(chǎn)生創(chuàng)造力

在Tina的課堂上，沒有任何先進的電子設備，有的只是音樂和人的可能性。

她的課堂首先從歌唱開始，她會教孩子三四首歌。如果時間充裕，她會用曲調(diào)唱出故事，她每唱一句，就要求孩子們重復一句，如果孩子們不重復，她就停止歌唱。“孩子們都急不可耐地想聽下一句，所以在我的游戲規(guī)則里，他們跟著我唱完了整個故事。”

Tina希望這些故事能夠給孩子們帶去一些好的價值感，包括友誼、感恩，等等。

從另一個層面來說，她同樣想借助這些故事打開孩子們的想象空間。如今的孩子身處的世界有太多的電子屏幕，包括家中的電視機和商場里的大熒幕。“過多的畫面從外界進入孩子的內(nèi)心。”而通過講故事的方式恰恰可以引導孩子從內(nèi)心產(chǎn)生畫面感。

在Tina看來，電子熒幕泛濫并非是一個好現(xiàn)象。“據(jù)科學家研究發(fā)現(xiàn)，電子設備產(chǎn)生的高頻的畫面會對孩子的大腦產(chǎn)生一定傷害，甚至會讓孩子成癮。”

如今在中國，很多學校乃至幼兒園采用電子白板給孩子們授課，Tina并不反對這種做法，但她希望學校的教師可以在便捷和自然之間達到一種平衡。白板可以用于知識的學習，但心靈的教育需要在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中發(fā)生。

在給孩子上課的中程部分，Tina會教給孩子一些樂器，比如萊爾琴和豎笛。她為幼兒園的孩子配備了一種獨特的樂器，在一塊木板上裝了七根弦，只能發(fā)出一種音調(diào)。她讓每個孩子依次撥出自己的音調(diào)，“克鈴……克鈴”的音樂此起彼伏，Tina在他們演奏的中間用豎笛穿插一些旋律，就成為了一首合奏曲。“簡直可以組一支樂隊了。”Tina笑著說。

在課堂快結(jié)束的時候，Tina會敲擊鈴鐺，讓孩子拍節(jié)奏、跺腳。“你永遠不可能把一節(jié)幼兒園的課上成瑜伽課那樣安靜。”吵鬧和跑動是孩子的天性，Tina認為在課堂上需要給孩子提供一種動與靜的平衡。

沒有“規(guī)矩”的課堂

對于一堂課而言，紀律是基礎。老師完全可以借助外在規(guī)則去約束孩子，往往最好動的孩子是受到懲罰最多的孩子。“讓孩子守紀律最容易的方式就是恐嚇和懲罰。”Tina說。但她卻寧愿采取另一種更高明的辦法。

在給孩子上音樂課時，Tina會利用鈴鐺、樹枝等天然的材質(zhì)，尤其愛用鈴鐺敲出“叮……”的聲音。當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孩子們?nèi)缤皇┝四Хò阕兊煤馨察o。在25歲那年，Tina發(fā)現(xiàn)一個老師用敲鈴鐺的方式讓最難對付的男孩子都很快安靜了下來。“這簡直太神奇了！”她將這個方法學下來，一直沿用至今。

“金屬碰撞的聲音能輕易地觸碰到孩子的內(nèi)心，激活大腦的很多區(qū)域，他們會從內(nèi)在產(chǎn)生一種紀律感。”Tina如此解釋。

很多時候，她會給每個孩子分配鈴鐺、小鼓、萊爾琴等樂器，讓孩子們按照一定的次序演奏，“每個孩子都在心里念叨著要輪到我了，要輪到我了……”。在這個過程中，孩子自然就學會了控制和等待，懂得了尊重他人。

即便是有個別幾個吵鬧的“頑固分子”，Tina仍然有應對的辦法。比如她在講述小鳥的故事的時候會臨時添加一個情景。“你們倆就扮演小狗吧。”Tina指著那幾個孩子說。這兩個孩子就無比興奮地開始模仿狗叫的聲音。她又讓另外幾個孩子演奏小老鼠發(fā)出的聲音。“現(xiàn)在讓我們安靜下來，聽他們表演。”Tina對著全班孩子說。于是，幾個好動的孩子就開始賣力地表演狗和老鼠。

在給幼兒園的孩子上課的時候，Tina會多采用五音階的旋律，她甚至在里面融入了中國傳統(tǒng)音樂的元素。“斯坦納魯?shù)婪蛟岬竭^，五音的旋律和中國的古典音樂非常契合。”

Tina曾在德國做過試驗，在給同一班級的孩子分別用中國的五音旋律和純德國音樂編曲，她發(fā)現(xiàn)采用中國旋律的時候孩子們表現(xiàn)出了更強的紀律性。

在她看來，恐嚇和懲罰是外在的壓力，而這樣的紀律性卻是源于內(nèi)在的。“這對于我來說很重要。”Tina說。

人的聲音勝于一切

在所有的音樂中，Tina覺得沒有哪一種可以勝過人的歌聲。“在自然界中，恐怕除了鳥沒有動物能像人類這樣發(fā)出種種獨特的聲音。”

數(shù)日之前，Tina在一次講座現(xiàn)場唱了一首歌，組織方將她的演唱錄了下來。講座結(jié)束后她發(fā)現(xiàn)錄音和自己唱出來的音樂有著天壤之別。“人的聲音是那樣的柔軟、溫暖、真實，而從設備里播放出來的她的錄音卻讓她覺得堅硬而冰冷。”

“不要去給年幼的孩子播放音樂”，她建議每個父母都學會給孩子唱歌，因為對孩子而言，父母的歌聲是最為安全和溫暖的，會對他們的生命造成至關重要的影響。

在給孩子吟唱故事的時候，Tina用的每一個旋律都是即興的，而現(xiàn)階段，她也正在引導教師們具備這樣即興演唱的信心和勇氣。

“你覺得每個老師都能成為音樂的即興創(chuàng)作者嗎？”

“Yeah！”聽到這個問題，Tina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給出了肯定的答案。她在大學里為幼兒教育專業(yè)的學生講課。她從來不去比較哪個學生唱得更好，哪個學生更有天分。她發(fā)現(xiàn)，很多學生在最初的幾個月里非常緊張，不敢唱出來，但在Tina的這種包容之下，他們逐漸將內(nèi)心的源頭打開，能夠用自己獨有的方式歌唱。

去年，Tina參觀了成都華德福學校，她發(fā)現(xiàn)那里的課堂沒有電子白板，那里的老師引導孩子們脫離話筒清唱，“孩子們唱歌時的嗓音是那樣的純凈。”Tina感慨。

也有一些中國華德福學校的老師向她抱怨，說孩子們不喜歡中國的一些民間樂曲，“孩子們覺得調(diào)子過高，曲子過長，甚至過于浪漫”。但事實上，很多中國的兒歌都讓她印象深刻，比如人們所熟知的《蝸牛與黃鸝鳥》《小青蛙》等。“這些中國歌曲就很適合幼兒。”Tina說。

Tina Flora Etteri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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