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考驗一個人到底有多壞

1

我想過在財產分割上懲罰你，但做不出來。你知道我這個人，離婚是我能做的最惡劣的決定了。

她一定是鬼迷心竅了。結婚8年，忽然被一個新同事吸引。比她小7歲，渾身上下散發著荷爾蒙，會唱很多陳奕迅的歌，會在電梯里盯著她的臉說，你怎么可以這么美。一起出差去杭州，他說我希望有一個你這樣的姐姐，這樣就可以天天跟你在一起了。

天天在一起，她也想。但也許，他們想的又終究不同。

終于，丈夫出差的時候，他來了她家。他那么慌亂，而她也沒有經驗，走的時候，他的外套夾克衫掛在她家的衣帽勾上忘了拿，第二天上班才想起來。她慌慌張張地奔回家，發現丈夫已經回來了，沙發上放著那件衣服。

“是我同事的……昨天他放辦公室忘帶回家了，我幫他拿回來，現在就拿走。”

可是，她的神情早就出賣了她。

扛不過兩輪談判，她就招了，哭哭啼啼，好像是自己被背叛了一樣。

他倒冷靜，說你給我三天時間想一想。

第三天是周末，他把孩子送去父母家，告訴她自己決定。“不騙你，也不想騙自己，我接受不了。離婚的痛苦我可能可以忍受，但繼續一起生活的痛苦，太漫長了。”

她覺得天塌了。雖然少女心萌動的時候，想過與那位弟弟光明正大地戀愛，風風光光地結婚，但她明白那項工程有多么浩大，而自己又是多么軟弱。況且，當她把夾克衫還給他，告訴他丈夫看到了，之后，他就很少跟她說話了。

“你這是懲罰我嗎？”她問。

“不是。我是對自己沒信心。你知道我這個人，一根筋，想不通的事情就是想不通。如果我們繼續在一起，我每天不說話、不跟你同床，回家就情緒低迷，你才覺得那是懲罰呢。”

“那，我會凈身出戶嗎，孩子呢？”她瞬間豎起了防備心，想著怎么樣把自己的過失抵賴掉，好爭取到更有利于下半生的資本。畢竟，女人再婚很難，她所在的公司，離婚七八年還單著的女性大有人在，而男性，只要想結婚，基本上離婚兩三年以后，都結了，有些還娶的是黃花閨女。

“我想過在財產分割上懲罰你，但做不出來。你知道我這個人，離婚是我能做的最惡劣的決定了。”他想笑，卻顯得像要哭。

她這輩子，沒有什么時候如現在這樣后悔，她想撲到他懷里，請他原諒自己，然而他知道，他是一個不容易做決定的人，做了決定就不會回頭。

“怎么跟父母交待？”

“先辦了再去交待。就說性格不和，實在過不下去，你也不必覺得難堪，這是我們的秘密。”

她徹底絕望了。

2

婚姻里的事，不都是雙方的錯？

當初，他是父母相中的人。剛畢業不久，是個小會計。

財務總監總有一些不明不白的東西讓他簽字，別人都簽了，他卻講財務制度，領導一怒，把他發配到基層，在一個很小的分公司做工資報表。而她的父親，就是那個分公司的經理。大家都覺得他傻，父親慧眼識他：底線高，人品好，適合當女婿。

后來，財務總監東窗事發，他被重新調回總公司財務部，7年后，成了財務總監。

她的父親總洋洋得意地說，你瞧，我沒看錯人吧。

即使對的人，也不一定能白頭偕老。他們的離婚，經過一場風波以后，終于平息了。

她分到了大部分財產，孩子的撫養權也在她的一再要求下，給了她。她住在他們原來的家，他搬了出去。當他拎著兩只箱子出門時，她恍然覺得在這場婚姻里，犯錯的是他，而不是她。

一個周末，他來接孩子去兒童樂園，無意中談起他租的房子房東要漲租金，他準備搬家，她不無傷感地說，是我的錯，卻要你承受這些。他卻一笑，說：“婚姻里的事，不都是雙方的錯？”

這是她這輩子聽到的最動人的情話，沒想到是在兩人分開以后。

3

要說這婚姻啊，它總有一天能讓你看到一個人到底有多壞。

她去參加大學同學聚會，聽到的消息卻是嫁得最好的女同學，如今過得最慘。

女同學嫁了一位大律師，據說如今資產已過千萬，發現她外遇后，動用各種非正常手段轉移了財產，這方面，誰跟律師斗都是鬧著玩，更慘的是，連兩個孩子的監護權都沒給她。

他給她兩條路，一是繼續留在家里給孩子們當保姆，每月給她2300塊錢，比市場價最低的保姆都低，另外一條路是凈身出戶，以后也別想看著孩子了。你要去打官司就去打吧，這是我的強項，你出軌的證據我已經收集齊全了，看我不整死你。

為了孩子，她選擇了第一條，如今出個門都要向“雇主”請假，所以那次的同學會，她沒有參加。席間有同學打電話給她，她說著說著就哭了。

大家不勝唏噓。有同學提起一件事，她前夫之前專門幫砂霸石霸打官司，還做過拆遷公司的法律顧問，當時他們還在戀愛，就有同學跟她開玩笑，說你這個男朋友不是好人啊。她是這樣回答的：他自己都承認自己不是好人，經常要為贏官司、賺錢，不擇手段，但他對我好就行了啊。

“要說這婚姻啊，真不是好東西，它總有一天能讓你看到一個人到底有多壞。”

“所以要選壞得不那么徹底的吧？”

“對，選底線高的。像他老公做的這些事，打死我都做不出來，別說對孩兒他娘，就算對生意伙伴，出賣過我的朋友，我都做不出來。”

4

“做不出來”，這樣的記憶甚至超過了他第一次買禮物給她，超過了他戀愛時的所有情意綿綿的時刻。

大家一番唏噓，難免也有開玩笑的成分。

她卻石頭一般地坐在那里，想起戀愛的時候，因為他不浪漫，她曾經對媒人、自己的父親抱怨。父親說：“你們這些年輕人，還活在夢里呢。我告訴你，浪漫不能當飯吃，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小趙（她的前夫）以后不會欺負你，你說到底是談戀愛時間長啊，還是結婚時間長？”

當時，她覺得父親太愚昧了，如果找個好人就能結婚，結婚這事兒也夠弱智白癡。

席散，大家往外走，有人在她身后喊，你衣服都濕了，那么熱啊。

她是嚇出來的一身冷汗，想到那個與前夫生了一兒一女，如今卻在為子女做保姆的女同學，她真想給前夫送一面錦旗。但她知道，木訥、認真如他，一定會說，我又不是為了你，只是因為我做不出來那些事。

“做不出來”，多么溫暖美好，這樣的記憶甚至超過了他第一次買禮物給她，超過了他戀愛時的所有情意綿綿的時刻。

因為他做不出，所以才有了現在的她，犯了錯卻毫發無損地從婚姻中退出，回到家，大房子里有愛她的父母，可愛的孩子，即使不能再婚，她也不覺得未來特別恐慌，因為最壞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每個周末，她會打發父母回自己的家，以免他來接孩子的時候，父親多話，因為他說過：“離婚這事兒，我覺得最對不起的是你爸，不知道該對他說什么。”

有多少男人，離婚以后會抓著前岳父喋喋不休地講他的女兒是一個多么不像妻子的妻子，暗示女兒的不守婦道，都是父母教育失敗。他一直是一個悶得住的人，守口如瓶似乎也是他的職業病之一。

5

底線甚高的人，不是不想做，而是不屑于做傷害她的事，她難看，他也覺得面子無光。

她把這些講給閨蜜聽，閨蜜感慨，他一定還愛你，不然為什么對你這么好？她卻心里清楚，愛只是一個決定，當他決定離婚的時候，也就決定了不愛。

他對她所做的一切，是因為他就是他，他不會為了誰而改變，他只能做他做得出來的事，如他這般珍惜自己羽毛、底線甚高的人，不是不想做，而是不屑于做傷害她的事，她難看，他也覺得面子無光。

他是真正的紳士，他的修養、學識、底線，都提醒他，無論什么時候，要做一個體面的人。所以，他一直耿耿于懷的竟然不是她的外遇，而是，那件夾克衫的主人，沒有在她離婚后，娶他。

說到夾克衫的主人，她永遠忘不了當她告訴他，自己已經離婚時，他臉上慌亂的表情。他甚至覺得說一句“對不起”就是承認自己與此有關，所以，他一句話都沒說，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說有事，就走了。一周后，他辭職了。

“我又不怪你，你怕什么。”她其實只想跟他說這樣一句話，他卻永遠收不到了，因為他拉黑了她，刪除了她。

想起他們曾經有過的那些溫暖時刻，她覺得他是世界上對她最好的男人，她不禁笑了。愛情會讓你知道一個人有多好，而婚姻總會在某個時刻，露出生活殘酷、猙獰的一面，這時候，它所考驗的就是一個人的底線，底線高的人，才不會撕得太難看，給彼此留下傷，留下恨，留下永遠抹不去的恥辱。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