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舊年交替之際的回顧與展望,總免不了摻有一些感懷和期許。
這么多年我一直在做一件事,就是將“漢紙數字水墨印刷壘流程”技術落實為實體“漢紙數字水印全能工場”,按眼下流行說法是建設符合“工業4.0”和“互聯網+”要求的智能工場。之所以是“工場”而非“工廠”,主要為了弱化大規模工業生產的冰冷印象,突出文化色彩和人性化特征。再就是“宣紙”換成了“漢紙”,因為“宣紙”乃“宣城所產漢紙”之義,只是漢紙的一種。就像日本傳統紙稱“和紙”、韓國傳統紙稱“韓紙”,它們都以本國主體民族命名,中國傳統紙也應如此命名才合理。
2015年我們圍繞“全能工場”完成了幾項重要工作:一是與德國GEP公司聯合研發的漢紙專用數位折頁機定型,樣機推出,折頁速度150米/分鐘;二是我們的機械抄紙機升級成功,解決了印刷用漢紙縱橫拉力差過大和拉力不均衡導致蹭刮噴頭的問題;三是與佳能簽署購機合同,對奧西數字噴墨印刷機進行漢紙印刷適應性改進,取得良好效果,使之成為我們漢紙印刷專用機;四是對黑色墨水改進成功,解決了黑色的光反射密度過低問題。這些問題的解決也為“全能工場”實際建設鋪平了道路,在山東臨沂的漢紙數字水墨印刷全能工場由此得以落地建設。這家全能工場預計年產100萬冊線裝、15萬冊其他裝幀形式的圖書。
以上這些進展都離不開資金支撐,所以2015年最值得慶賀的是獲得了幾個朋友的注資,成立了邇雅(北京)文化藝術有限公司,作為實施全能工場項目的主體。
說到2015年工作中遇到的困難,有技術方面的,也有資金方面的。所有這些困難歸根到底還是來源于觀念層面的溝通障礙。雖然“漢紙數字水墨印刷全流程技術”所遵循的基本指導原則是全程數字化或者智能化,這看起來夠先進、夠“酷”,也夠趕潮流??梢坏└吨T實施,就需要與各方面的人和企業合作,就會馬上遇到對漢紙的“技術陌生”,就需要首先讓合作方的人理解漢紙產品的特性及文化意蘊?,F在人們對這張極富中國文化傳統的漢紙太陌生了。
我們直接溝通的技術人員往往都有“技術執拗癥”,他們對我們提出“意蘊”之類的要求根本“無感”,這需要我們用可量化的技術語言去表達,進而倒逼我們建立現代漢紙數字水墨印刷的技術標準體系。比如在“潤墨性”上,“墨韻”是漢紙印刷的突出特色,只有水墨才可能在漢紙上呈現出墨韻。以往的油墨膠印是約束性印刷,油墨膠印只可能產生“暈墨”,而沒有“墨韻”,而“暈墨”往往被現有的工程技術人員看成毛病而盡力避免。另外,我們遇到的許多技術整合大部分是跨界應用,很多技術來源從未在印刷裝訂上應用過。
更多溝通困難,來源于對漢紙印刷產品的觀念錯誤。在融資和項目落地合作過程中,一聽我介紹漢紙全能工場,人們基本認為就是復制古畫、古書,所謂全能工場不過是給陳舊過時的行業包裹上先進時尚的外皮“忽悠”;或者認為漢紙產品市場狹小,只能滿足小眾需求。溝通的過程,往往會發生爭執,但這也鍛煉了我的耐心,讓我發現自己性格上的一些缺陷。辦法總比困難多,我們畢竟都是中國人,靈魂深處都深埋著中國傳統文化記憶,只要耐心引導,大多數人最終還是能夠理解的。實際上就是要找對人、說對話、做對事,后來我的幾個合作伙伴也很快理解了我的想法,在很多方面,他們對這個新產業的認識比我還要深入、透徹和寬廣,從伙伴身上,我學到了很多。
我以前從事出版,在印刷業算不上資深。所謂無知者無畏吧,也正因此我少了許多業內人士的顧忌。我從沒有將自己看成單純是做印刷的,而是將印刷看成文化產業經營的輔助部分。如此一來,看待市場環境就與單純將印刷看作加工行業有很大不同。
現在印刷經理人們普遍對市場信心不足,認為印刷是夕陽產業,近幾年大批印刷企業倒閉似乎也成了這種悲觀情緒的注腳。我認為印刷永遠是朝陽產業,它是文化承載體,所有人類文明成果最終的傳承與發展都是由圖書來承載的。人類離不開文化,也就離不開圖書、離不開印刷。文化滿足的是人們深層的靈性需求,這種需求只會擴大,不會消失,印刷還會發展,這是合乎邏輯的。
這幾年數字化閱讀沖擊了紙質出版物市場,但這僅僅是網絡閱讀短時間內大爆發,人們注意力被一時吸引過去導致的。就像觀賞煙花,一開始人們全心觀賞,之后便恢復常態。網絡閱讀與紙質圖書閱讀以后會處于相互促進、均衡發展的新常態。
目前印刷業的短暫困境,主要是印刷業者沒有適應人們深層次的個性化文化需求而導致的。印刷企業應該首先定位為文化創意企業,然后才是印刷企業。一個完善的人必定靈肉結合、形神兼備,一個企業也是如此。2015年,喧囂一時的實體書店倒閉潮被網絡書店大開實體書店潮代替,基于文化的印刷產業創業環境也將迎來拐點。
未來中國的社會文化大環境和文化產業政策只會越來越好,如果印刷業不回歸文化,將與這些利好失之交臂?;谟∷⒌奈幕瘎撘猱a業潛在市場未來有多大,我目前尚無力具體預測,但這個趨勢一定要把握。
民間有“盛世古董、亂世黃金”之說,一個國家的經濟發展到一定規模,國際地位達到一定程度,其民族文化自豪感高漲是必然的,這種自豪感需要有強烈而鮮明的本民族文化傳統的具象物作為依附和寄托。漢紙圖書作為中國傳統文化承載體,其鮮明獨特的氣質,必定成為中國人文化情懷的歸依。
現在“虛擬經濟”但“信息社會”等概念大行其道,紙質圖書發行量直線下滑,網上閱讀已經成為新時尚。然而,陰陽互化,虛實相應;實而虛之,虛而實之。西式膠版紙書籍的虛化,使得圖書承載的文化功能和文化認同功能弱化,必定誕生平衡虛化的實物,在中國只有漢紙圖書才擔得起這個角色。
既然現在社會文化心態和經濟形態到了如此程度,那么國家相關政策必須與之適應,“順勢應民”的文化產業政策出臺也就順理成章。這反過來將極大促進文化產業的發展,文化需求與政策導向會產生疊加效應,迅速刺激規模市場的形成。
與將印刷定位為文化產業相適應,做文化產業不能只顧有形產品之“實”,還需要文化觀念之“虛”。2015年上半年,最為迷茫的時候,我深讀了《道德經》。我做的是基于中國文化傳統的事業,而道家思想是中國文化之根,只有理解道統文化深層底蘊才有可能將這個事業做好。我將參悟道德經心得寫成一本書《老子不讀》,這主要是寫給自己的,也同時分享給了朋友。令我意外的是,在廓清內心迷茫的同時,這本書還讓我收獲了很多同道朋友,其中就有我現在的合作伙伴。我的合作伙伴都是非常優秀的人,在各自的行業領域都做出了杰出成就。人在遇到困難時,孜孜以求的堅持固然重要,但也應適當停下腳步讓靈魂休息一下。深讀《道德經》算是我2015年學到的最重要一課,而且這一課的考核成果是收獲了一起開創漢紙產業的事業伙伴,漢紙數字水墨印刷全能工場的建立就是具體成果。
2015年對我個人來說,有“山重水復疑無路”的迷茫彷徨,也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明悟欣喜。過去的一年中,漢紙數字水墨印刷全流程技術全部得到了驗證和具體實施,為未來的發展打下了較為堅實的基礎。2016年邇雅公司會著力優化臨沂的漢紙數字水印“全能工場”,將其打造成標準模板。未來3年內我們計劃建設多家全能工場,從而建立起覆蓋全國的生產服務網絡。希望印刷界各位老師同仁撥冗到我們的全能工場參觀指導,我愿意與有志干漢紙文化產業的印刷界同仁老師們在這一領域攜手共進、同創輝煌。
過往成追憶,未來誠可期。祝印刷同仁們在2016年取得更大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