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成為真正的“老大”

王霞

1

“老大”，是豪的雅號。這個老大的名諱是我接班時，原來的班主任告訴我的。這個孩子因為成績差，留級到這個班的。成績差，班級排名倒數第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學習態度差，行為習慣也差。還有更令人頭痛的是他竟然有著一定的號召力，班級里的幾個男生唯他馬首是瞻，跟著他闖禍，所以叫他“老大”。

新學期，他成了我默默關注的第一人。

他，小小的身量似乎蘊藏著無窮的精力，這些精力如同脫韁的野馬，載著他四處瘋野，課堂上也神游天外。只要下課鈴一響，就只見他的小身影一閃，就如同號令，接著就是追隨者群起而相從。常常有值班的領導和老師向我“告狀”：你們班學生踩踏草坪了；你班的孩子玩水了……不用說，就是他們這幾個。

作業？永遠是不交的。翻翻書包，亂糟糟一堆，就如同作業本上不多的橫七豎八的字跡，總是找不到要找的。你要是批評他，他小臉一扭，敵視的目光轉到某一處，堅決不看你。

2

期待中的家長會，沒有見到豪的父母，電話聯系中得知：父母是外地來打工的，孩子又多，為了買房落戶，欠了很多的債，根本無暇顧及他。

感慨著生活的艱難，也無奈，只能理解：在眉睫間的壓力下，他們已無暇顧及過于遙遠的將來，孩子的將來。

好吧，讓我試試，細細地觀察，發掘他內心深處的閃亮。

是什么讓他成為孩子頭呢？

豪很仗義。一次，我趴在二樓陽臺，看到他們幾個在樓下玩耍。只見人高馬大的聰一膀子就把豪撞倒了，豪的后背硌在樹下花池的磚牙子上。我急匆匆跑下去，看到豪已經坐起來了，揪住了嚇傻的聰，看到我，豪趕緊擦臉上的淚。我揭開衣服，豪后背上的皮都蹭破了。我沖著聰瞪起眼睛，沒想到豪竟然趕緊跟我說：“沒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不疼。”這話分明是護著聰，怕我批評他。我心思一動，就沒追問下去。

豪也很大度。我安排他和怡一桌，讓怡督促他的課堂作業。常見他側身遠遠地坐著。一問，居然是怡不許他坐近，原因是嫌他衣服臟。我批評了怡，可是豪卻并不計較。我注意觀察了一下，發現豪從不和女生發生爭執，不管女生怎么兇他，他最多就是氣沖沖地躲開，從不還手。有一次，因為晃動了桌子，影響了后面寧寧寫作業，寧寧一個不小心，竟然把豪的手給撓出幾條血道道，豪的眼淚都出來了。可他一不告狀，二不還手。還是其他同學跟我說，我才看到。細細瞧，豪坐的位子很窄，桌子晃動絕不是他故意。我抓住機會連著上次的事大力表揚豪：大度，懂得寬容和謙讓，是個男子漢！我看到豪的眼睛亮亮的。課后，我讓他給我送作業本到辦公室，又當著他的面跟同辦公室的同事們講：我真為你自豪，要是你能及時完成作業，我就更自豪了。

一來二去，豪的眼神中少了戒備，多了幾絲柔和。當然，豪的作業依舊缺東少西，但是，你要求他補時，他不那么逆反了。

3

一個學期就快結束了，雖然豪的成績沒有太大進步，但比之前交作業積極了不少，跟老師也不再抵觸了。

頑皮的豪身體協調性較好，被同學選為校舞龍隊隊員。但由于他的成績差，科任老師不同意。看到他失望的眼神，我想這也許就是轉化他的契機。于是跟豪談心，他表示會更加努力提高學習成績，之后我又跟科任老師溝通，取得了他們的支持，終于讓他如愿以償。

原先充滿戒意的豪開始接納我。課堂上我開始抓他的聽課，一發現他走神，我就用調侃式的批評，比如說：怎么？準備給自己貼個“笨蛋”標簽？站著聽這道題，給我一個滿意的答復，不然休想過關。聽到這些批評，他都能報以羞赫的笑容，有點無奈地聽我的調遣，然后完成任務。自然我會趁熱打鐵地再鼓勵他一番。終于有一天，他能跟上大家一起大聲朗讀課文了。欣喜的我問孩子們，今天讀課文，誰的進步最大。大家一起大聲說：豪！我看到，豪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地漾開。

4

豪的學習變得主動多了。但孩子畢竟是孩子，缺乏了家長的督促，家庭作業還時有疏漏。第二天的晨讀課上，他能主動補，不會的會去找學習委員請教。成績也隨之進步，由及格線上下，漸漸提升到70分以上。

那一次校運會，我是最輕松的班主任。我把選拔運動員、組織訓練的工作交給了班長、體育委員和豪。因為運動是豪的強項，他的幾個小跟屁蟲也是，再者他也有號召能力。我開始有些擔心，事實上，這三人合作得很好，選拔很公平，大家也很服氣。課間課余訓練也很有秩序，盡管比賽時團體成績不盡如人意，但整個賽事過程，豪和體育委員一直堅持在現場，即便自己的項目完成，也在積極主動地給同學和班級服務。運動會后，我鄭重推薦豪做了護旗手。升旗的那天，平時衣服邋遢的豪，校服穿得格外整齊，紅領巾系得端端正正。身體筆直，面容極為嚴肅自豪。這種精神狀態，是我認識他以來，第一次看到。我知道，一年多的辛苦終于換來了最好的回饋——豪的自尊與自信。

5

現在，豪偶爾還會忘記做好全部作業，但都能樂呵呵地接受批評，高高興興地去補齊。記得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我批評他作業書寫不認真。我鄭重地說，寫字就像做人，可以不漂亮，但必須端正。豪很同意地點點頭。之后他的書寫有了不小的進步，成績也漸漸接近了班級均分。

期末考試，豪考到了82分。祝賀他時，我鄭重地對他說要努力沖優，要成為班級的榜樣，做一個真正的“老大”。他堅定地點點頭。我相信他會的，一定會！

通聯：南京市棲霞區堯化門221號區實驗小學 郵編2100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