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盜”與“小孩”

郭幸子

又到周五了，天剛剛擦亮，一陣急促的鈴聲打破了宋莊派出所的平靜。原來是張哥的媳婦打來的電話：“老張，這會兒還沒忙吧？我算過時間了，知道今兒你值班，這周末你休息。你明天早晨必須回家，你也多陪陪兒子！”

“哦，好。你怎么起來這么早？這周事多，周末我一定回家陪你和兒子。”老張揉著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說。

“我不早點打，等白天你忙了，我又打不通你電話！”

“好吧，媳婦兒，我得起來值班了。不和你說了，明兒我盡量按時回家。”

同一宿舍的小賈也醒了，樂呵呵地問道：“嫂子打的電話吧？是不是又說你嫁到所里啦？”

“差不多吧，快洗漱去吃飯。今兒值班，希望事少點吧！”

話音未落，老張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值班室打來的電話：“張哥，你趕緊帶人去一趟大興莊理想超市吧，那兒被盜了！”

老張掛了電話，催著小賈趕緊拿上裝備跟他去一趟理想超市。小賈看這架勢：“得，看樣子有的忙了，張哥明兒下不了班了，哈哈！”

“呸，臭貧，快走！”

此時，理想超市的員工正愁眉苦臉地坐在超市門口，看見民警來了，一下子蹦了起來：“警察同志，你們趕緊進去看看，有大盜來了啊！這下損失還不小。要是追不回，老板讓我賠錢可咋辦？”

“大盜？”張哥一邊安撫這名員工焦急的情緒，向他了解超市被盜的相關情況;一邊觀察著超市周圍和內部的環境。

經過勘查，張哥發現超市的門鎖和窗戶都是完好的，沒有被撬的痕跡。

“難道有‘內鬼？”小賈悄聲問張哥。

張哥搖搖頭，超市交接班都有超過兩個人清點，內鬼的可能性很小。而門窗都完好，說明這個竊賊一定很熟悉超市的布局，也一定是個老手。當真像員工說的那樣，這是一個“大盜”？但是缺少相應的線索，老張一時半會兒難以找到案件的突破口，這些想法只能化成他緊緊皺起的眉頭。

正當張哥和小賈站在收銀臺前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只小狗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這么早，超市里哪里來的小狗？”小賈向超市員工問道。

員工跑去看了一看，抱起小狗：“它是剛剛鉆進來的。”

鉆進來？張哥的腦子里突然有了新的想法。他拉著小賈再次圍著超市轉了一圈，還真就有了新的發現。他們發現，在超市后邊有一扇位置很隱蔽的窗戶可以從外面直接打開，竊賊是不是從這里進來的？

張哥想到這里，無意間仰頭一看，窗戶對面是一棟不高不矮的公寓樓，公寓樓的攝像頭恰好對準自己現在的位置。

原本撲朔迷離的案情一下子明朗起來。

帶著視頻監控的資料回到所里，老張和小賈目不轉睛地一幀一幀地看了起來。當晚11點半左右，他們發現有一個人徑直走向超市后側，在四顧無人之后便推開那扇窗戶，鉆了進去。大約10分鐘后，他又從那扇窗戶出來，神情鎮定地返回公寓樓。之后就沒有再見到他出現在視頻中了。

老張他們判斷嫌疑最大的這個人，應該就是這個公寓樓的住戶。于是，他從視頻監控中截取了一個較為清晰的圖像，讓超市的員工辨認。超市員工看到截圖，一臉驚訝：“這不就是住樓上的那個小孩嗎？”

“什么？小孩？”老張疑惑地看著超市的員工。

“哦，對的，他剛搬來兩個月吧。今年好像才16歲，就在樓上住著，經常來找我聊天。”

“據你觀察，平時他怎么樣呢？”老張繼續問道。

“一個挺靦腆的小孩，看著乖乖的，不過跟我們熟了話就多了。”

“那行吧，知道他住幾號房嗎？帶著我們去吧。”老張收拾收拾，準備出手了。

超市的員工不解地看著老張：“警官，咱們找他干嗎？這孩子能是賊？”

一旁的小賈正色說：“根據視頻監控，目前他的嫌疑最大。”

“啊！”超市員工一臉驚訝地看著老張和小賈。他怎么也想不到，白日里靦腆怕生的“小孩”，竟然是他們想象的“大盜”。

“行了，別驚訝了，趕緊帶我們去吧，你不怕老板讓你賠錢啦？”張哥催促超市員工抓緊時間。

他們一行來到那孩子所住的房間門口。

“咚咚咚。”民警決定，還是由超市員工來敲這個門合適。

屋里沒人回應。

“咚咚咚。”又敲了三下。

這時，屋里傳出了一個聲音，略顯緊張：“誰呀？”

超市員工機智地答道：“我，樓下小琪，今天沒上班，過來找你玩。”

門剛剛開了一條縫，老張和小賈迅速沖進去，把嫌疑人控制住。他似乎也知道了為什么會這樣，沒有激烈反抗就被民警帶回了所里。

經過詢問，小青年承認了自己盜竊的行為。民警了解到，小青年姓龔，今年剛16歲，因成績不好不愿讀書輟學了，今年暑假跟隨父母一起來到北京想謀個工作掙點錢。可是因為自己初中都沒畢業，至今一份工作未找到。父母沒時間管他，他每天閑來無趣，就用手機下載了一個網絡撲克牌游戲打發時間。剛開始玩游戲是贈送的金幣，可惜他技術不精，很快便輸光了贈送的金幣。自己又心有不甘，就往里面充了800塊錢，可是沒想到短短三個小時又輸光了。此時憤憤不平的他卻發現自己已是囊中羞澀了。怎么搞到錢成了他最大的難題。正當他煩悶之時，發現了公寓樓下的超市有一個隱蔽的小窗戶。他認為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于是便等到超市關門，進去偷了錢和幾張充值卡。

張哥苦口婆心地教育了許久，這孩子只是低頭不語。

轉眼就到了晚上，張哥想到自己午飯還沒吃，眼前的嫌疑人也沒吃，便到食堂多打了一份飯菜，給他遞了過去。

那孩子雙手接飯，一雙大眼睛看著老張，說不清是悔恨還是感激。

陪他吃完，老張又和他聊了許久：“你已經16歲了，雖然大家喊你‘小孩，可你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既然不喜歡讀書，可以學一門技術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找份工作，讓自己充實起來。終日游手好閑，甚至違法犯罪，只能讓自己后悔。”

此時的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眼睛里噙滿的淚水一下子涌了出來。只見他站起身子，給張哥深深地鞠了一躬，豆大的淚水滴在了地上：“警察叔叔，我一定會重新做人的！”

張哥拍了拍他的肩膀，點了點頭。

回到辦公室，“小孩”最后說的話還在張哥的腦子里回響。無意中碰到手機，屏保里一家三口的合影亮了起來。張哥看看手機，又按滅。此時的張哥，只希望今天能事少點，明天可以按時回家。

老婆說得對，他是應該多陪陪孩子了。

（作者系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宋莊派出所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