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振宇
多年對輿論的觀察讓我產生一個心得:同一事實可以講出無窮多版本。比方說,一女性打破封建倫理的枷鎖,追求自己的愛情,最后被封建禮教殘酷地殺害。這是一個正面的故事。另外一個版本是,淫婦勾結奸夫,殘害親夫,最后被小叔子給弄死了。這是一個負面的故事——兩個故事說的都是潘金蓮,卻是兩套表述系統。
意識到這個問題是有一次在餐館吃飯,我只點了兩個菜,結果服務員一下子給上了三個菜。這服務員一看單子說:“你是沒點……這菜挺好的,是我們店的拿手菜,你就吃了吧。”我說:“憑什么啊?你別看我胖,我是實心胖子,里面空間不大的,你退了吧。”但怎么說人家都不退。最后我實在煩了,一拍桌子,說:“把你們經理叫來!”話音剛落,人家姑娘“哇”地就哭了:“如果你不要這菜,我就得賠幾十塊錢,我哪兒賠得起啊!”我趕緊給姑娘遞餐巾紙:“別哭了,我吃。”
原本的真相只有一個:客人點了兩個菜,結果服務員上了三個菜。一旦進入故事環節,真相就開始脆弱。它可以變成一個霸道的商家蠻不講理,強占消費者的便宜。打工妹一哭之后,馬上變成另外一個版本:花錢很任性的城里土豪,在餐廳發飆欺負打工妹。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基于同一個事實,可以講出很多個版本的故事。常說真理越辯越明,短時間內這個效應是有的。
但是,很多重要的歷史事件和輿論戰,大家不是越辯越明,而是各自講各自的故事,看誰的故事有吸引力、傳播力、感召力,最后是故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