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里,他們彈起吉他,吟唱這座城市。天亮后,他們中的一些人重新成為汽車工程師、室內設計師、飛機機械師、保險經紀人。
吟唱城市人的精神世界
7月最后一天的晚上,上海目前最活躍的一群民謠音樂人聚集在淮海西路的On Stage 舉行了作品合輯《河岸》的音樂發布會。
第一個上場的柏華唱起城市人的迷惘,“流動的人群,沒有方向”。大悲樂隊的主唱小魏唱著代際的差別:“嘿媽媽,這個世界在不停變化,我的生活不可能和你一模一樣。”左明良唱著這個城市的變遷:“這一切都在變,這一切都會變。希望永遠不變的是,我們的心?!碑斔鴦又缓鹬Y尾那句“永遠年輕的心”時,全場坐著的站著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白羽是這群人中的核心,也是《河岸》合輯的發起人,被稱作當今上海民謠的代表人物。他是上海人,曾經在上海音樂學院學過爵士樂,因為受西方哲學影響很大,風格深邃內斂。他希望自己的音樂能表達城市人的精神世界,能激發思考。他不刻意同情弱勢群體和批判富人權貴,他關心所有人,因為他覺得每個人都是平等的。2010年和2011年,他張羅了兩屆長三角民謠詩歌節,開始把長三角的民謠力量集合在一起。
北戈上臺,開始唱他收入《河岸》合輯的歌《13路汽車開往中山公園》。他說,“這首歌獻給像我一樣穿梭在這個城市的所有的人”。歌詞講述了他2001年第一次來到上海的情景。他帶著當時的女朋友坐了30個小時的火車從桂林來到上海。從火車站出來,毫無準備地上了13路汽車。歌詞寫到,“車到了終點是中山公園,也能找到那便宜的房子。于是我再乘上13路汽車,想到那邊的終點找份工作?!彼娴恼业搅吮阋说姆孔幼∠铝?,但押一付三花掉了他口袋里所有的錢。還好他很快在提籃橋找到一份室內設計的工作,于是每天坐13路,來往于兩地,開始為生活打拼。直到3年后的今天,他仍然能背出13路公交途經的站名。他認為民謠最重要的價值是喚起人們的獨立思考。作為來上海打拼的外來者,他關注那些和他有過共同經歷的人。
北戈的南北樂隊里有個叫大蔣的北方男孩兒,是妥瑞式癥(抽動癥)患者。大蔣即將拍攝一部關注妥瑞氏癥的紀錄片《天使的鬼臉》,北戈的《我希望》將成為紀錄片的主題曲。這首歌讓人想起約翰·列儂的《Imagine》,“我希望像個孩子般純真地微笑與哭泣,我希望,陽光每天都能照到每個人心里。”
民謠創作人的演出地圖
昆明路的現場酒吧大概是上海最早能聽到民謠現場演出的地方之一。它2005年創辦,曾經吸引過竇唯等搖滾歌手駐唱。2010年11月,現場酒吧搬遷到五角場國順東路,一直經營到現在?!逗影丁泛陷嬆鞘住栋荨返难莩咧苡鲁T谀抢锺v唱。
2009年,四川北路有了696Livehouse,那里場地小,氣氛很適合民謠。到了2012年,白羽和他的愛人佩佩在哈爾濱路開了“河岸藝術空間”,成為上海民謠音樂人的大本營,并影響了一批新的民謠歌手的出現。河岸對他們來說就像家一樣,是可以在那里待上一整天,一起練歌聊天、互相切磋的地方。但兩個音樂人希望把更多的經歷投入到音樂創作之中,于是在去年關掉了河岸。這張《河岸》民謠合輯就是為了紀念曾經在河岸的民謠時光。如今的他們,輾轉于上海為數不多的幾個的 Live-house(小型演出場所,有專業的舞臺和高質量的音響效果):育音堂、On Stage和Mao Livehouse。
工作日的晚上和周末,聚集在這些地方的民謠聽眾大多是大學生和白領。在上海這樣的大都市,這個群體的人數不少,一批固定的忠實聽眾也慢慢形成起來。
隨著這些年的發展,上海民謠音樂人的作品從內容和形式都變得越來越豐富了。他們開始做民謠樂隊,開始嘗試在風格中加入更多元的成分。李銘鈺用迷幻的風格表達自己的喜怒哀樂。他希望在舞臺上制造出一個迷幻的空間與觀眾的空間進行碰撞。柏華的《智美更登》靈感來源于藏戲里的佛經故事,他彈著冬不拉悠遠綿延地哼唱。北戈在去年為自己的南北樂隊找到上海音樂學院會四種民族樂器的學生韓蕊蔓。他說《詩經》里的“風雅頌”就可以說是當時的民謠,希望可以從傳統里汲取靈感。他認為民謠是開放的,“民間能聽到的音樂都可以認為是民謠”,最重要的是“來源于生活”。
從流浪歌手到網絡音樂人
白羽聊到上海民謠的歷史,繞不開曾經的代表人物“三劉”:劉海深、劉四加和劉健。河岸音樂人大都和“三劉”同臺演出過。劉海深是上世紀90年代初上外的大學生,后來為音樂輟學,日日練琴。1999年創建海深琴館,教了許多學生。劉四加在歐洲留過學,后來在同濟大學當過德語老師?!渡虾F咛臁防铮炖锉某鲆粋€個上海地名:五角場小飯店、黃興公園、上海圖書館、無人的公共汽車站。而劉健有著更為復雜的經歷,他在筷子廠打過工,做過貨車司機。后來去當了兵,還考上了軍校。再后來他放棄了軍官生活,獨自一人背著吉他和筆記本電腦,邊走邊唱。后來他留在上海,和一個在中國做記者的美國姑娘結了婚,2009年出過一本書,叫做
《流浪歌手的回憶》。
被采訪的河岸音樂人大都談到上世紀60年代的美國民謠和80年代的臺灣民謠對自己的影響。當然,內地90年代以后一代代民謠音樂人也深刻地影響著他們,從老狼和高曉松,到許巍和艾靜,再到周云蓬、萬曉利和李志。白羽認為,新一代民謠歌手是去年通過選秀節目火起來的一代。左立翻唱的《董小姐》帶火了宋冬野,許明明翻唱的 《我在人民廣場吃炸雞》帶火了阿肆。最近程璧、陳粒等民謠音樂人也通過互聯網火了起來,讓本來小眾的民謠開始被大眾接受和喜歡。雖然白羽抨擊現在流行的小清新民謠并不是真正的民謠,批評那些只歌唱愛情的民謠,認為“民謠應該是時代的良心”。但北戈卻覺得,因為互聯網,因為人們更為多元的音樂喜好,民謠迎來了它“最好的時代”。
的確,迷笛、草莓等音樂節近年來愈發火爆,作為主角的民謠歌手也越來越受到追捧。在上海,也開始有越來越多年輕人創作和演唱民謠,并通過互聯網讓更多人聽到他們的音樂。
(摘自《解放·周一》2015年8月10日 吳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