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系以往·觀照現實·全面把握

陳力丹

【內容摘要】本文認為，習近平總書記“2.19”講話是對馬克思主義新聞觀的新發展，必須以聯系的眼光，從發展的角度，在充分觀照現實的基礎上加以學習和解讀，方能深刻領會。

【關鍵詞】新聞輿論；黨性原則；新聞規律

習近平2016年2月19日在黨的新聞輿論工作座談會的講話，是他繼2013年8月19日在全國宣傳思想政治工作會議的講話、2014年8月18日在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四次會議的講話、2015年12月25日視察解放軍報社時的講話之后，關于新聞輿論工作的又一次重要講話。是對馬克思主義新聞觀的新發展，必須以聯系的眼光，從發展的角度，在充分觀照現實的基礎上加以學習和解讀，方能深刻領會。

一、兩個要點、一個行動原則

2016年2月19日講話的基本精神，與2013年8月19日的講話一樣，其基本精神都集中在相關新聞報道的導語內。關于這次講話的相關新聞報道的導語中強調了習近平的這樣一段話：“要適應國內外形勢發展，從黨的工作全局出發把握定位，堅持黨的領導，堅持正確政治方向，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工作導向，尊重新聞傳播規律，創新方法手段，切實提高黨的新聞輿論傳播力、引導力、影響力、公信力。”筆者認為，這段講話可以提煉為“兩個要點、一個行動原則”。“兩個要點”是堅持黨性原則、尊重新聞傳播規律，而落實下來，使兩者統一的行動原則就是習近平一再強調的“以人民為中心的工作導向”，做到新聞工作“黨性和人民性相統一”，而不是對立，“不斷解決好‘為了誰、依靠誰、我是誰這個根本問題”。

關于“黨性原則”與“尊重新聞規律”這兩個馬克思主義新聞觀的要點，習近平早在1989年主持寧德地委工作時就有過頗為精到的論述，他說：“新聞學作為一門科學，與政治的關系很密切。但不是說新聞可以等同于政治，不是說為了政治需要可以不要它的真實性，所以既要強調新聞工作的黨性，又不可忽視新聞工作自身的規律性。”“2.19”講話習近平再次論證了黨性原則和尊重新聞傳播規律，而且進一步具體化。

二、堅持黨性原則

根據習近平的講話，新聞和輿論工作的黨性原則可以概括為以下幾點：

第一，“必須從黨的工作全局出發把握黨的新聞輿論工作”。這是對2013年8月19日講話要點的再次重申。那次講話習近平就對宣傳工作提出了“胸懷大局、把握大勢、著眼大事”，“因勢而謀、應勢而動、順勢而為”的要求，之所以那樣講是因為當時出現了有些媒體只顧眼下和局部利益，而忽略全局大勢的問題。近兩年多來，我國媒體在把握大勢方面較以往有相當大的進步，但仍有一些分寸把握不當的情況存在。

第二，“堅持黨性原則，最根本的是堅持黨對新聞輿論工作的領導。黨和政府主辦的媒體是黨和政府的宣傳陣地，必須姓黨。黨的新聞輿論媒體的所有工作，都要體現黨的意志、反映黨的主張，維護黨中央權威……”十八大以來，黨中央的各項方針政策在貫徹中得到了媒體的擁護，但也毋庸諱言，也遭遇到極個別媒體人的不理解甚至抵觸，因而當時習近平強調的是“堅持黨性，核心就是堅持正確政治方向，站穩政治立場，堅定宣傳黨的理論和路線方針政策，堅定宣傳中央重大工作部署，堅定宣傳中央關于形勢的重大分析判斷，堅決同黨中央保持高度一致，堅決維護中央權威”。這次講話的核心觀點不變，但表述略有側重，要求在思想上體現黨的意志、反映黨的主張，維護黨中央權威。

第三，黨性原則具體化為輿論導向的各方面要求。習近平此次就此談得很多，他說：“新聞輿論工作各個方面、各個環節都要堅持正確輿論導向。各級黨報黨刊、電臺電視臺要講導向，都市類報刊、新媒體也要講導向；新聞報道要講導向，副刊、專題節目、廣告宣傳也要講導向；時政新聞要講導向，娛樂類、社會類新聞也要講導向……”這些要求筆者是非常認同的。任何傳播的內容，確實都存在是非的把握，不能為了吸引眼球而拋棄基本的道德和社會行為準則。前不久，筆者看到一篇報道《春節紀事：一個病情加重的東北村莊》（此文隨后被證實為假新聞。作者并沒有返鄉，而是在城里編造的），標題在各網站均變成了《東北記者返鄉見聞：禮崩樂壞，村婦組團“約炮”》，并配有電影《白鹿原》女性炕上強勢做愛的彩色照片。其實那篇所謂的報道中只有178個字談到幾個村婦網上約人的事情（且沒有做），與文章主題距離較遠——這種無限放大子虛烏有的“負能量”難道不是導向問題嗎？其實，這類情形現在媒體上并不少，例如宣揚金錢至上的征婚廣告，通過郭巨埋兒和割股奉親等歷史故事宣傳所謂“孝道”的公益廣告，組織上千學生同時為父母洗腳的形式主義新聞，以嘲弄殘疾人為搞笑由頭的小品等等，這些其實都存在導向問題。

不該把導向意識理解為一種外在的、必須通過行政干預才能夠具有的，而是應內化為一種基本的職業道德意識。例如《非誠勿擾》欄目曾經出現過“寧愿坐在寶馬車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車后笑”的觀點表達，這樣的拜金觀點難道不該批評嗎？整頓后，現在該節目的主持人和特邀點評嘉賓，對男、女選手表現出來的明顯不正確的言論都能夠當場以各種方式在不傷害當事人面子的前提下加以糾正，這就很好。

如果把“導向”理解為刻意按照某種模式做，“一堆套話+煽情+華麗場景”但質量不高的內容，這就把“導向”的要求理解偏了。今年遼寧電視臺、北京電視臺的春節晚會就努力按照習近平 “多設計一些融思想性、藝術性于一體的好欄目，多創辦一些膾炙人口、寓教于樂的好節目”的要求，做到融導向于娛樂之中，因而廣受好評。

三、尊重新聞規律

關于尊重新聞傳播規律，這次視察和講話中，習近平講述得很實在。他與記者對話，兩次提到“客觀、真實、全面”地報道事實。在座談會上，他指出：“真實性是新聞的生命。要根據事實來描述事實，既準確報道個別事實，又從宏觀上把握和反映事件或事物的全貌……要事實準確、分析客觀。”這就是尊重新聞傳播規律的內涵。馬克思曾責問 “是根據事實來描述事實，還是根據希望來描述事實”①。在這里，習近平使用了馬克思的話，即“根據事實來描述事實”，用活了馬克思主義新聞觀。

習近平這次講話中，特別論述了正面宣傳為主與輿論監督的關系，把一個經常被誤讀的新聞工作基本方針“正面宣傳為主”梳理清楚了。他說：“輿論監督和正面宣傳是統一的。新聞媒體要直面工作中存在的問題，直面社會丑惡現象，激濁揚清、針砭時弊，同時發表批評性報道要事實準確、分析客觀。”顯然，把正面宣傳理解為“報喜不報憂”是錯誤的。

習近平要求新聞傳播要做到兩個“直面”，而不是拐彎抹角回避存在的問題和社會丑惡現象，但要求“激濁揚清、針砭時弊”，即媒體對此類新聞的報道要是非分明，這樣的報道就是正面報道，強調的是取得正面效果。習近平強調的“發表批評性報道要事實準確、分析客觀”是有針對性的，因為此前確有不少批評性報道帶有太多的作者主觀傾向，“一面說”的情形較多。

負面的事情發生了，處理得好，批評有理、有利、有節，傳播效果就是正面的；而好事倘若僅僅作為某些人的政績來宣揚，傳播效果就有可能是負面的，就會損害黨的聲譽。近年來，發生了多起以弘揚正能量為訴求的假新聞，導向似乎正確但社會影響惡劣，就是因為沒有尊重新聞傳播的規律。堅持黨性原則與尊重新聞規律，兩者要統一，以往的教訓應該謹記。

四、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工作導向

在2013年8月19日的那次講話中，習近平就一再提到以人民為中心的工作導向，提出“為了誰、依靠誰、我是誰”的問題。2016年的“2.19”講話再次強調了這個問題。他要求新聞和宣傳工作要處理好黨性與人民性的關系。2013年8月19日講話第三個標題是“黨性和人民性從來都是一致的、統一的”，他的第一句話是：“黨性和人民性的關系，本來是一個有著明確答案的問題，現在反倒成為一個所謂復雜而敏感的問題了。”習近平注意到某些人 “你是替黨講話，還是替老百姓講話”這種把黨與人民對立起來的意識的危險性，他論證了黨性和人民性的科學內涵，《人民日報》為此專門發表一篇頭版頭條的評論文章和報紙負責人的一篇署名文章加以解讀。

這次習近平視察中央三家主要媒體，再提“黨性和人民性相統一”，言語之間透露了對人民利益的關愛。在通過新華社全媒體報道平臺遠程指揮系統，同正在河南蘭考縣谷營鎮爪營四村進行基層干部作風調查的記者視頻連線時，習近平鼓勵記者多深入基層、深入群眾，及時發現和宣傳基層干部先進典型。在聽取了幾位剛參加新春走基層采訪的記者匯報了采訪見聞以后，習近平鼓勵大家要接地氣，多采寫群眾喜聞樂見的新聞報道。

馬克思曾經說過：“人比公民以及人的生活比政治生活意義更加深邃。”“人的自我意識具有最高的神性。不應該有任何神同人的自我意識相并列。”②

從每年的新年講話中，我們可以看到總書記對人民生命安危的關注。他在2015年新年講話說：“這一年，我國發生了一些重大自然災害和安全事故，不少同胞不幸離開了我們，云南魯甸地震造成了600多人遇難，我們懷念他們，祝愿他們的親人們都安好。”他當年年初離京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趕到魯甸地震災區看望那里的人民。而在地震發生之后，有個別媒體卻把同一天發生的郭美美被批捕新聞做成真頭條，采用大號標題并配發兩張大照片，魯甸地震死難數百人的新聞，則被安排在角落上，從某種意義上顯現出對人民生命安危的冷漠。

習近平2016年新年講話說：“‘東方之星號客輪翻沉、天津港特別重大火災爆炸、深圳滑坡等事故造成不少同胞失去了生命，還有我們的同胞被恐怖分子殘忍殺害，令人深感痛心。我們懷念他們，愿逝者安息、生者安康！群眾的生活中還有一些困難和煩惱。黨和政府一定會繼續努力，切實保障人民生命財產安全、保障人民生活改善、保障人民身體健康。”總書記如此關心人民的安危，而有的媒體當時報道“東方之星”事件時卻有意無意地跑偏，竟通過數百人的死難表達“生為國人，何其有幸”“世界透過沉船見中國決心”。

習近平“2.19”講話再次提出“為了誰、依靠誰、我是誰”，很有針對性，因為確實有些新聞工作者沒有擺正自己在社會中的位置，忘記了黨的新聞工作的光榮傳統和新聞職業規范。2015年“兩會”期間，一位新華社記者進行采訪后請當事人審稿，沒想到這一行為竟遭到某些同行的質疑，例如一個批評的標題是：“×××親手為記者改稿，記者獨立人格何在？”接著就是這樣一些話：“這是對新聞專業主義的褻瀆！記者采訪，采訪完了，稿子寫好了，再給被采訪者修改，全世界有多少記者這樣做？”

還是回顧一下黨的新聞工作的光榮傳統吧。1943年，中共中央機關報《解放日報》總編輯陸定一在《我們對于新聞學的基本觀點》一文中寫道：“我們做專業的新聞工作者的人，卻有很大的缺點，因為你對于你所報道的事實，沒有感性知識，無論如何不會像親身參加那個工作尤其是領導那個工作的人知道得那樣透徹、了解得那樣親切的。所以在你作報道的時候，你一定要去請教那親身參加或領導這件工作的人，細細的聽，好好的記，寫成之后還要請他看過（或聽過）和改過，寫得不好就要聽他的意見重新寫過，以便真正求得忠于事實。” 穆青、馮健、周原于1966年寫的人物通訊《縣委書記的榜樣——焦裕祿》，“稿子基本完成后，穆青讓周原帶著稿子到蘭考，在縣委常委擴大會上，朗讀這篇稿子征求意見”。這些縣里的領導干部，都是此前的被采訪人。

現在有些人把這個光榮傳統忘了。記者深入實際，向群眾學習，做群眾的小學生，是中國共產黨新聞工作的傳統，不應該丟掉！

五、創新理念、手段、體制

習近平在2013年8月19日的講話中提出了“理念創新、手段創新和基層工作創新”。這次他提出了9個方面的創新要求，即“創新理念、內容、體裁、形式、方法、手段、業態、體制、機制，增強針對性和實效性”，有了更為鮮明的互聯網傳播形態的背景。現在某些宣傳要求往往仍然以傳統媒體作為參照系來下達，含有較明顯的形式主義的思維慣性，按照這種思路做出來的新聞報道，就別指望有人看了。習近平曾談到：“有些做法過去有效，現在未必有效；過去不合時宜，現在卻勢在必行；過去不可逾越，現在則需要突破。”現在距離2013年8月19日講話快三年過去了，有些媒體仍然沒有按照總書記的要求進行認真的研究和反思，這是很不合適的。

2015年發生天津危險品倉庫爆炸事件，有些傳統媒體表現得很落后。天津發生爆炸后約1小時，有的網絡新聞媒體就亮出了宣傳語：“我們是××新聞天津爆炸前方報道組，關于此事故的情況，問我們吧！”，但有的地方紙介媒體卻只在第二天該報的第四版右下角就此事件刊登一篇連電頭在內僅有334字的報道，事故是否有死亡都沒有提及，讀者拿到報紙之時，關于事故的影像和文字已經鋪天蓋地在社交媒體上傳播開了，誰還看這條過時的新聞呢？現在已經是“無社交，不新聞”了，傳統媒體必須要轉變工作理念、手段、體制、機制，否則總書記提出的“傳播力、引導力、影響力、公信力”的要求可能會落空的。習近平要求新聞工作創新，第一次提到體制、機制的改革，這一點值得我們深入研討和梳理，目前有哪些體制、機制不適應新的媒體環境，如何突破“瓶頸”，闖出一片新天地？這些都是必須回答并認真加以解決的問題。

六、政治家辦報意識

習近平在這次講話中還首次談到“政治家辦報意識”。“政治家辦報”是毛澤東提出的，有當時的具體背景。現在習近平將“政治家辦報”作為一種意識，與新聞工作者“在圍繞中心、服務大局中找準坐標定位，牢記社會責任”聯系在一起。在我國現行的傳媒體制下，宣傳黨的方針政策是傳媒的責任。因而，傳媒機構的從業人員必須具有政治上的敏銳感，了解黨中央的方針政策，懂得全黨服從中央、局部服從全局的道理。以往曾經發生過多次新聞工作者由于不了解黨的政策，沒有局部服從全局的意識，對事實的性質判斷發生錯誤，甚至由于不懂得基本國策而對國策做了相反描述的錯誤，這些都應引以為戒。

其實，具備政治家辦報意識并不難，只要及時、主動學習公開發表的黨和政府的重要文件和主要領導人講話，把這方面的學習看作本職工作的一部分，就可以避免發生原則性報道差錯，即使有人擺出各種所謂的“權威”面孔，也輕易不會被其蒙蔽。新聞工作者一定要有大局意識，熟悉黨在各方面的基本政策。

習近平在這次講話中，再次重申了2013年8月19日講話中提及的關于新聞工作者要把握“時、度、效”的要求。

當時，他例舉了一系列有問題的新聞現象，例如：有的問題本來是個別的偶發事件，但你來個長時間、高密度報道，就可能讓受眾產生錯覺；有的問題需要及時引導，你來個拖拖拉拉的報道，就可能引發議論，似乎要遮蓋什么似的；有的問題剛剛發生、后續發展尚有待觀察，你來個搶先報道，就可能反而造成被動；有的問題本來黨和政府就是堅決反對的，你來個閃爍其詞的報道，也可能讓受眾產生誤解，好像在包庇這些事和人似的等等。這次習近平要求的是：“要抓住時機、把握節奏、講究策略，從時度效著力，體現時度效要求”。顯然，已經不是簡單地要求避免發生報道偏差，而是倡導要從時、度、效著力，這是一種成熟的主動把握，需要我們對此做深入的研究。而要達到爐火純青的程度，還要滿足習近平兩年多前提出的四點要求，就是要有相當的思想政治素質、大局意識、判斷能力、業務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