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刷絲紋龍尾石硯

朱曙光

刷絲紋，是歙石的紋理之一，尤以產自龍尾山的刷絲石更為優質。其質地縝密堅勁，石紋呈細絲狀，絲紋勁直不相雜，真如篦子梳過的發絲。

就個人喜好來說，我對刷絲紋龍尾硯情有獨鐘。原因有三：

一是石質瑩潔。刷絲紋“蓋石之精吐出光彩以為絲”（元江光啟語），有絲紋的龍尾石，是石中精英，雜質較少。宋代制硯對硯石純凈度要求很高，對瑕疵“零容忍”，甚至達到了有“潔癖”的程度。刷絲紋硯大多也是質地瑩凈，手撫之似索索有聲，暗含鋒芒。

二是做工精細。宋人制硯比較注重石品紋理，尤其是當天然紋理非常稀有、漂亮的時候，硯臺的雕飾會相對簡單些；為了體現石質紋理之美，會舍棄一些裝飾，以顯示純樸之美。刷絲紋石石質好，紋理出現帶有偶然性，非常難得，設計時除滿足硯臺實用功能研墨以外，硯工取材常常會考慮照顧石中紋理。會在最顯要位置最大限度地體現紋理、質地之美，故刷絲紋石制硯一般以素工甚至平板硯為多。有時也制成琴樣硯，以勁直的刷絲紋暗喻琴弦，十分形象貼切。

時隔七八百年后，靜靜凝視這樣一方小小的硯臺，我依然能感受到當初硯工面對這么一小塊長不足四寸的難得一見的刷絲石時，那份喜愛、那份珍惜和那份恭敬，因為制成的小硯每一個細節都須一絲不茍。

三是紋理美觀。刷絲紋有天然的韻律美，美如天籟。尤其在陽光或特定的光照下，慢慢地側轉晃動硯臺時，可見絲紋的明暗變幻、硯面的流光溢彩。宋人對刷絲紋龍尾石硯的贊美、吟誦也讓人心醉。艾性夫有《滌硯》詩：“淙淙瀑布泉，濯濯刷絲石。”把絲紋比作流泉飛瀑，貼切而有動感。

高似孫《硯箋》記錄了文人對刷絲硯的評價，汪彥章有刷絲硯詩：“冰蠶吐繭抽銀色，仙女鳴機號月窟。故令玉質傲松腴，萬縷秋毫添黼黻。”冰蠶，是一種傳說中的蠶，須冰雪覆蓋才能作五彩繭，其絲織成文錦后，入水不會浸濕，投入火中燒一宿也不會毀壞，既冰清玉潔，又有金剛不壞之身。詩人對于刷絲紋的想象力超凡脫俗，美不勝收。

我“愛硯及紋”，就算不是硯臺上的刷絲紋也會特別關注，比如走進電梯時看見四壁的拉絲不銹鋼板也會覺得親切，以至到了樓層忘了下。走在大街上，偶見長發美女從跟前飄過，也會留意關注她的發絲，不知是否也算是職業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