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躍：思以其道易天下

陳寧 肖心月 馬雪晴

徐小躍，第二屆書香江蘇形象大使，南京圖書館館長，南京大學中華文化研究院副院長，南京大學哲學系教授，博士生導師。首批國家“萬人計劃”哲學社會科學領軍人才，中央“馬工程”首席專家，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專家。

記者：

徐館長，您好！在本屆書展上，有幸聆聽了您關于“中國傳統文化的精神追求”的講座，您將中國傳統文化的核心問題“道”理解為思想、精神、信仰。那么，您認為傳統文化中的“道”對當代民族文化心理的建構有怎樣的現實意義？

徐小躍：

中國古人喜歡說這樣一句話：“思以其道易天下。”“天下”這個概念通俗一點說，就是一個國家和民族的倫理道德、世道人心。這句話就是說，思考如何用“道”改變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文化、精神、信仰，使倫理道德、世道人心都變好。

中國人所說的“道”體現在哪里呢？一定是倫理道德，而這個倫理道德又集中體現為儒家的倫理道德。我概括為九個字：仁義禮智信忠孝廉恥。那么，這些思想體現的精神是什么？

“仁”要宣揚的是仁愛的精神，愛人民，愛天地萬物，我將之概括為“仁以愛之”，愛是仁的精神所在。

“義以正之”。“正”就是公正、公平。如何達到公平、公正？就需要通過“義”的道德觀念來弘揚它。

“禮以敬之”。“禮”呼喚的是恭敬、莊重的精神。

“智以善之”。“智”呼喚的是一種良善的精神。人心向善，這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信仰追求。

“信”就是要忠誠，無欺，不狡詐，不虛偽，要平實，要實在。

“盡心盡力謂之忠”。為他人、為國家、為民族、為天下做事時，盡心盡力，全心全意，完全為了對方，為了他者，這就叫做“忠”。“忠”一定是有對象的，是對他者的一種態度和精神。“忠”的對象小到妻子、丈夫，大到單位、社區、國家、全人類。秉持這樣的精神，一定會追求更高的義，更大的義。個人利益一定服從更正義的、更廣泛的利益，一定要超越“私”。這是多么高遠偉大的一種精神。我的觀點，“忠”實際上涵蓋了中國傳統文化中所有的優秀概念。

“善事父母謂之孝”。“善事”，首先一定要做到“能養”，就是給父母物質支持，但僅僅“能養”是不行的，還要“敬”和“順”。孔子說：“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于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如果對父母不敬順的話，那跟狗馬有什么區別呢？最本質的是“能敬”，而不是“能養”。如果把對自己父母的敬、愛擴大到對其他父母，擴大到對國家，就能體現出孝道為何如此重要了。

“廉”“恥”二德，尤其是“廉”德乃是古今中外一切思想文化都給予正面肯定和欲達到的美好狀態，“廉”德表征人類社會共同的理想。在這個意義上說，“廉”是具有當代價值的“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文化樣態。

何謂“恥”？古人云：“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這是要告訴人們，禮義廉恥四德是維系國家的四大支柱，但“恥”是最后一根支撐國家大廈的柱子，如果它不存在了，這個國家將會徹底滅亡而無法挽救。

我們的思想體現在這九德之中，這九德所呼喚的，實際上是一種精神，如果要把這樣一種精神再往上提，作為一種信仰的話，就是人心向善，這就是中國人的信仰，是我們中國文化最精彩的地方。為什么我們能自信這樣一種傳統文化呢？因為它符合人性的對待，符合社會發展的方向。

記者：

全民閱讀在我國推進有十年的時間，您如何理解這項工程的意義？您認為當前推進全民閱讀的關鍵問題是什么？

徐小躍：

今年書展，我專門題字：“通過閱讀使你變好，這才叫會讀書真讀書。”現在人們說讀書是為了民族的振興，為了增長知識，這些都不錯，但是讀書更重要的是改造主觀世界，讓人變得更良善。北宋著名理學家程頤指出：“今人不會讀書。如讀《論語》，未讀時是此等人，讀了后又只是此等人，便是不曾讀。”讀書不只是為了知識結構的變化和豐富，而是要把知識和自己的生命打通，把書上的道理運用到實踐當中去，這才會真正感到快樂。我們說，文以載道，這個“道”就是思想、精神、信仰。讀書是為了把握和認知這個思想、精神、信仰，從而提高我們的精神境界，凈化我們的心靈世界，升華我們的生命層次。我覺得全民閱讀更重要的問題是解決：怎么讀書？讀什么書？為何讀書？

記者：

隨著全民閱讀工作的推進，圖書館將發揮越來越重要的陣地作用。您作為南京圖書館的館長，如何理解圖書館在全民閱讀工作中的定位和功能？南京圖書館這幾年圍繞全民閱讀開展了哪些方面的工作？

徐小躍：

圖書館首先是一個圖書的集散地，任何家庭都不可能買這么多書，因為有圖書館，才會有更多的書和更好的書提供給廣大讀者閱讀。接下來是如何能夠保證閱讀的問題，這就要發揮圖書館的服務功能。我提出“圖書館+”的概念，就是要讓圖書館功能不斷拓展，在全民閱讀中發揮更大的作用。目前南圖的功能覆蓋了講座、閱讀節、展覽，我們還聯合南京市新華書店、南京鳳凰國際書城，共同為讀者推出“陶風采——你選書我買單”活動，讀者可以在南京圖書館一層惠風書堂、南京市新華書店新街口旗艦店或鳳凰國際書城直接選擇自己想讀的圖書向南圖薦購，憑南圖借書證現場辦理借閱手續。這種選書方式方便快捷，能夠第一時間借到新出版的圖書，平均每天有六七百人參加這個活動，如火如荼。當然我們也做了很好地引導，有目的地給讀者選配一些社會人文領域比較經典的書籍，這樣圖書館引導閱讀的功能就發揮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