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大王”甄榮典

楊尚軍

“一勤天下無難事”，忘我生產創奇跡

甄榮典1916年出生于一個貧苦農民家庭，16歲給地主當雇工，17歲被騙到湖南修鐵路，受盡了地主資本家的剝削壓榨。1937年9月，八路軍開進河北唐縣，21歲的甄榮典擔任了村里的青年隊長。1940年5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兩個月后，晉察冀軍區政治部派他隨同抗大三團的幾十名青年學員赴延安，途中正趕上百團大戰，八路軍總部便將他們安排到太行山軍工部工作，甄榮典到了黃崖洞兵工廠。

當時，黃崖洞雖然是八路軍最大最先進的兵工廠，但生產條件卻很差，生活條件十分艱苦，但甄榮典一點不覺得苦，好像渾身有使不完的勁。為了多造炮彈，他的雙手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繭子，吃飯拿不穩筷子，人也累瘦了一圈。每天別人還沒上班，他就早早來到工房，把準備工作做好。開始業務不熟悉，他認真向師傅們學習。不長時間，就掌握了生產技術。他的信念就是多生產一發炮彈，前方就能多消滅幾個敵人，我們的戰士就會少一些流血犧牲。就這樣，他在這一苦重生產崗位上，一干就是5年。

1942年，太行區遭受嚴重自然災害，職工生活和生產都出現嚴重困難。8月1日，軍工部第三屆工人代表大會在黎城縣西頭村召開，八路軍野戰政治部主任羅瑞卿參會作了關于國際國內形勢和我黨當前任務的報告，號召全體工人克服困難，度過黎明前的黑暗。軍工部發動廣大職工開展了以提高工效、多造武器、支援抗日為主要內容的軍工大生產和增產節約競賽運動。甄榮典以滿腔的熱情和忘我的工作精神投入到勞動競賽中。他早來晚走，加班加點，班產炮彈達到100發，比別人正常班產多40發。別人趕上他后，他又利用班前工余時間整好毛坯，磨好刀具，檢修好機器，提前做好一切輔助工作，班產量上升到150發。等其他人又趕上后，他又鉆研技術，改單刀車削為雙刀車削，大幅度提高工效，使班產量猛增到400發。當別人向他學習，改進刀具再追上時，他又以拼搏的精神，硬是創造出了75秒車一發炮彈外圓和班產480發的驚人紀錄，而且做到了件件產品都合格。工人們送他外號叫“飛機”“老模范”“炮彈王”，廠長贊嘆他：“如果沒有這‘炮彈王‘老模范，我們的生產突擊任務，就難以完成。”

1943年4月17日，軍工部在黎城縣看后村召開第四屆工人代表大會，通過了開展學習甄榮典運動的決定，號召全體職工學甄榮典，趕甄榮典，爭當甄榮典式的勞動模范。全廠職工你追我趕，加班加點，革新技術，提高質量，掀起了一個轟轟烈烈的生產競賽高潮。當月，軍工部各廠生產創造新紀錄，月產五〇炮彈7365發，八二迫擊炮彈982發，單響手槍416支，復裝槍彈86070發，手榴彈8281枚，普遍增產20%以上。

8月，甄榮典出席晉冀魯豫邊區總工會“新勞動者旗手競選和表彰大會”，當選為“新勞動者旗手”第一名。新華社和《新華日報·太行版》宣傳了他的模范事跡，贊譽他為“炮彈大王”。一時間，甄榮典的名字伴隨著電波和報紙，傳遍整個太行區，飛向整個晉冀魯豫解放區和各抗日前線和后方，成為鼓舞抗戰和人民群眾的力量和榜樣。

1944年11月，甄榮典和軍工部另外17名勞動英雄一起出席了在黎城縣南委泉村召開的“太行區第一屆殺敵英雄、勞動英雄暨戰績、生產展覽聯合大會”，被一致選舉為邊區勞動英雄旗手。

視工廠為生命，視困難為考驗，視人民為親人

八路軍用黃崖洞兵工廠生產的源源不斷的槍炮，打得日軍措手不及，敵人驚呼“八路軍在太行山上興建了現代化兵工廠，擁有先進設備與外國專家”。敵人歷次“掃蕩”，都把摧毀兵工廠作為重點目標，使處于后方的黃崖洞兵工廠也變成了前線。每逢日軍“掃蕩”，甄榮典總是站在戰斗的最前沿。

1940年10月10日，日軍3000余人分兵多路“掃蕩”黎城、遼縣清漳河兩岸，侵入黃崖洞兵工廠地區。敵人越逼越近，兵工廠卻秩序井然，大家唯一的信念，就是和敵人搶時間，爭速度，多堅持一分一秒，多生產一槍一彈，讓前線的戰士多消滅一個敵人。

第6天午后，軍工部領導來到工廠傳達了上級首長的命令，讓大家立即堅壁好機器設備，全部轉移。很快，一場轉運機器的戰斗打響了。搬運工作連夜進行，銑床、牛頭刨、發動機、八尺車床等大設備，一件就有上千斤重，滑窄的路只能靠4個人抬著一步一停慢慢向前挪。甄榮典以自己年輕體壯為由，主動攬下了抬運大件的活。他和劉發、秦世超、李清秀3人，踏著堅實的步伐，喊著勞動號子，抬了一件又一件，終于把幾部機器都分散轉移到附近一帶山谷里逐一掩埋起來。天已臨近拂曉，大家剛想換換衣服吃點飯，日軍的炮聲陡然間又密集起來，甄榮典迅速帶領大家撤離。隨后，日軍進入兵工廠內，先是放火燒毀了廠房，然后就向著工人們撤退的方向撲來。戰斗中，廠部工人與負責掩護的部隊失去了聯系，1000多職工在軍工部劉鵬副部長的指揮下，輾轉在黎城、武鄉和遼縣交界的大山中，與敵人巧妙周旋了三天三夜。他們忍饑抗寒，臨危不亂，最后沖出了重圍。史稱“華龍山突圍”。

日軍剛剛撤退，眾人就返回了黃崖洞。雖然廠房大部被燒，但由于隱藏得好，機器全保住了。29日，羅瑞卿到黃崖洞兵工廠視察，要求迅速恢復生產，限期40天內開工。在甄榮典帶動下，工人們日夜加班苦干，只用18天就讓機器重新運轉了起來。

隨著前方戰局的發展和日軍對華北根據地“三光政策”的加劇，黃崖洞兵工廠面臨的困難和考驗更加嚴峻。1941年11月11日至19日，日軍坂垣師團出動5000余人，分多路重兵進犯黃崖洞。駐守在此的八路軍總部特務團在左權副參謀長的指揮下英勇抗擊，激戰8天8夜，殲敵1000余人，以敵我傷亡6∶1的輝煌戰績取得了“黃崖洞保衛戰”的勝利，掩護兵工廠安全轉移。但由于日軍摧毀嚴重，埋藏在防空洞內的機器被炸得七零八碎。軍工部采取化整為零、分散生產的方針，把黃崖洞兵工廠一分為三。甄榮典到了一分廠，地點在遼縣（今左權縣）蘇公村。

當時，只分給他們一部相對完好的車床。剩下6部破損嚴重的機床沒人要，上級問甄榮典他們要不要。甄榮典代表工人們回答：“破的也行，不信沒有辦法！”他們將炸碎的機件先拼湊對接上，再用道軌上下夾持好，最后用螺絲擰緊，就修補成了。沒有床腳，就用板凳代替；車床機頭沒法修，就用塔輪、皮帶輪安上軸頂替。最大的困難是缺動力，可甄榮典等人解決的辦法也想得最絕：在大磨盤當中打個四方眼，眼里穿上鐵軸把，軸把上四方再安上搖把，每方兩人共8個人負責搖動搖把，通過連在磨盤上的皮帶帶動車床運轉。后來他們又把工房搬到漳河邊，利用水車代替人力。

有了動力，可皮帶磨斷了怎么辦？砂輪、刀具用廢后哪來新的？他們就把粗麻繩涂抹上松香或淋上水使之變澀當皮帶；還上山采來砂石制成土砂輪，道軌鋼上焊上指甲大小的一塊鋒鋼制成土刀具。就這樣，在日軍的瘋狂“掃蕩”之下和艱難困苦的環境之中，由于甄榮典和工人們的堅持，黃崖洞兵工廠分散后的生產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有所增加。

1943年太行區連續旱災，職工生活變得尤為艱苦，口糧供應量減少30%，而且半數以上是高粱、玉米、黑豆等雜糧，加上缺菜少鹽，不少職工得了腸胃病。甄榮典除了夜以繼日忘我生產外，還帶頭節衣縮食，為根據地人民分憂解難。本來他個高體壯，飯量比一般人大，但他一日三餐早稀、晚湯、中午拌野菜，節余糧食85公斤，相當于一個人4個月的口糧，全部上交支援了太行山區災民。在甄榮典的感召下，工人們一面省吃儉用，一面利用工余時間開荒生產。甄榮典的同伴柴棟良，一個人開荒30畝，硬是一擔一擔挑水上山澆灌，秋后收獲蔬菜1千余斤，全部獻給了職工食堂。大家夸贊他，他說：“比起榮典差遠了，都是向他學習的。”

發動群眾，增加產量

1945年大反攻前，軍工部新成立了一座八二炮彈廠（軍工部六廠），開工20多天了，產量一直很低，大家都很焦急。上級想到了甄榮典，想調他去做促進工作。甄榮典主動要求到了生產一線！

甄榮典來到工廠后，接過機器就開工，第一天就造出了45顆大炮彈，超過一般工人一倍還多。為了調動大家的工作積極性，他每天下班后，就到各宿舍和大家拉家常，解除大家的思想顧慮。在甄榮典的帶動下，全廠上下一條心，師傅徒弟擰成一股勁，生產突飛猛進，產量節節上升，人均日產量增加到50個大炮彈。甄榮典個人，日產達到80個大炮彈，贏得了工人們的欽佩和信任，沒多久就被推選為工會主席。軍工部領導贊揚說：甄榮典走到哪里，哪里的工作就搞得呱呱叫！

日本宣布投降不久，解放戰爭打響。前線緊張，炮彈需求激增，上級下達的突擊生產任務增加了好幾倍，為此，甄榮典向領導提出：這樣大的任務，必須拿到群眾中去討論，把計劃變成工人自己的目標才能完成。他還在職工大會上提出挑戰書：保證前線彈藥供應，一定讓部隊有足夠的炮彈殲滅敵人。工人們紛紛應戰，生產進度提高了很多。生產中，甄榮典發現單靠水力帶動機床運轉慢出活少，就犧牲飯后規定的50分鐘午休時間，一個人悄悄開飛車加班。他嫌車床上只有一個切槽刀太慢，又開動腦筋想方設法在上面增加了一個刀具。改進工具和增加時間雙管齊下，如同猛虎添翼，一下子就創造出日車135發八二炮彈殼的驚人紀錄。前方捷報頻傳，工廠生產更加緊張，原定一個月的突擊生產時間和任務都延長增加了。一天，在繁重的勞動中為救一個不小心負傷的工人，甄榮典的手臂被皮帶擦傷，左腳趾骨被卡盤砸折。工友們都勸他休息幾天，但他卻強忍著疼痛，找來一個炮彈箱墊在紅腫的腳下，硬是繼續趕工。工人們都被他這種忘我生產的犧牲精神和崇高品質深深打動，生產情緒和勞動干勁日益高漲，成千上萬的炮彈被源源不斷送往前線，有力支援了解放戰爭。

全國解放后，1950年9月25日至10月2日，甄榮典出席全國工農兵勞動模范代表會議，獲得全國勞動模范稱號，受到毛澤東等中央首長的親切接見和宴請，并受邀在天安門觀禮臺上參加了新中國第一次國慶典禮。2005年，甄榮典以其杰出的貢獻入選《永遠的豐碑》，習近平總書記稱他是中國工人階級和革命戰爭年代勞模的典范，是“新勞動運動旗手”。

（責編 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