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玉珍
母親翻看著掛在墻柱上的日歷,喃喃地說:明天驚蟄,快要打春了……
風(fēng)連著不間斷地吹了好幾天,越來越?jīng)]了章法,一到下午時分,像做法的道人穿了件黃袍,攪得哪兒都是黃色的沙粒。巷子里院子里紙片塑料袋都上了天,“二月春風(fēng)似剪刀”,這剪刀,剪得世界一片混沌,真讓人消受不了。
下午放學(xué)后,我不得不憋著一口氣一趟子趕回家。頭發(fā)被風(fēng)逗弄著,或左或右,腦袋也要跟過去,真是沒辦法。沙土跑嘴巴里了,它們很黏,總也弄不干凈。
到時母親自在,在炕頭,看著風(fēng)從墻頭從院門像強盜一般沖進來,把門扇摔得呱嗒呱嗒直響,也沒懊惱。一根銀針在手里飛上飛下,不時在發(fā)間蹭一下,用頂針一別,哧溜一下就鉆進了一指厚的鞋底里。
母親看我進門來,竟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這樣吹幾天,地一消,就能種花了。我沮喪地用毛巾擦著臉和頭發(fā),沒理會母親語調(diào)里的欣喜。
過了幾天,父親和母親去走親戚,回來時母親懷里抱著一疙瘩土,啥寶貝似的。原來土疙瘩里是花的根莖,與紅薯很像——大大小小擠在一起還真不少。紅薯的枯枝上綁了各色的晴倫毛線,有大紅的,深黃的,粉白的,紫紅的,淡粉的……我用手指繞著那些個毛線,眨巴著眼睛問母親,這些作啥用的?母親說,頭繩是啥色的花就是啥色的。呃!誰想出的這招,真聰明。它們可是母親念念不忘的大麗菊,母親這次特意去親戚家要來的。母親兩瓣三瓣細心地掰開,一樣樣栽在施過肥的花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