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印象

葦青青

向日葵

我與梵高一定有著同質異源

或同源異質，或一個基因分子的星球關系

不然，他體內一條血脈大河，在流經下游的我

如何引發隔岸的狂熱，迷亂，爆裂似的尖叫

我在一簇安靜里興奮，跳躍，流淚，掙扎

分裂主義情形一覽無余，伸向太陽的彎曲

把我帶進激動人心的時刻

——飽滿頭顱鼓脹，眼睫蜷縮

天賜之力，屈從太陽下冷暴力極致

裂開金黃光線里，普天蓋地的疼痛撕裂

吼聲，漫出一片冷巖血黃

麥田云雀

云雀與麥田一樣地慌亂不安

被風追趕，腳步錯亂，越過頭頂刺芒

天際流云，與大地混合，茫然四顧

家園動蕩，無處安身宿命

草地流血，神經疼痛，涂抹狂奔思緒

意象傾斜，搖擺，騰空

絕對主義真理曲線，朝虛無方向飛

未知遠處，有什么指向未來

割耳朵后的自畫像

兩只眼睛，兩潭過濾濁世的瀑布

恐懼，質疑，一場風暴剛剛平息

耳朵哪去了？一把彎刀

斷然割下一個時代的失聰，頭顱尚有硝煙

戰爭遠未平息，孤獨生命

成為這場戰爭的統帥

苦難煙塵，像絕望背影

在時間鋒刃上狹路相逢繡春天韓冰

為舞者領路

打開城堡

香薰的風在軟軟地吹

伊犁河已編織好入夢的花毯

收留赤足的憂傷和溫情

月亮升起來

吞下巫師的鑰匙

草甸繁茂，多雨

在途中

它們大聲說話

嘲笑青銅沒有名字的

臺階

土墻、草籬笆

一只蜻蜓在上面飛

它花粉做的翅膀

蕩起沉香

喝茶，休眠

是什么讓我如此安寧和從容

別來無恙，有遠方的人

感受生活中的黑暗

因孤獨而更加純粹

流淌的地方，世界分向兩邊

我們成了障礙

伊犁河

唯一的清醒者

它知道我來過：

“陌上花開，可徐徐歸”

我們的靜

想你，不是錯

忘記你，也不是錯

我不停地來回搬動闊葉植物到太陽下

我準備了明前茶

這是你愛喝的

也是我愛喝的

我用一部分浸泡出自己的香

一部分體味活著的苦

而我更喜歡：水杯上的灌木和叢林

我能吸吮的，不僅僅是

雨水前豐盈的根莖和驚蟄后抽芽的草葉

還有谷雨后異常的寧靜

沒有什么能替代我們身體里的山山水水

我們的靜，隱藏著富足的源頭

許多鳥兒得到認養

夜鶯

我坐在夜的邊緣

看著

夜鶯發出低低的嗚叫

和它不能原諒的一切：

月光的冷、流水的激蕩、花瓣的累

和腳下的空

此刻，我想起

它們復活的王國

和一場盛大的酒宴

車水馬龍，笑語喧嘩

酒杯，探戈，淚水和筆直的大道

還有

草坪上的一群鴿子，在空中

飛來飛去

腳下的泥土

變得蒼老

它深鎖的春光

蟄伏，橫渡，疾駛。

像一匹馬

就要越過它脊背上的城堡

你在上面飛

星光飛濺

夜鶯低低地叫

我伸出雙手抱緊自己

我要重新學習，愛

繡春天

她嫁到了山里

家門前有一棵刺槐樹

刺槐樹下有一條河

河旁邊有一叢金針菜

又叫忘憂草、療愁草

一直在那里開呀開

根下的花泥越來越厚

就像她，在門口的樹下

一直繡啊繡

頭頂的日月、星辰越來越稀薄

當手里的和身旁的花朵都盛開了

暖暖的風就又能回到

殘疾丈夫和弱智兒子的春天了

抱歉的花朵

湖邊

至少有九百九十九朵睡蓮，張開了

霞光的翅膀

它們一湖的水

閃過

波瀾不驚的堤岸

反復拍打著我拘謹、遲疑的雙腳

和來不及取下的面具

這些抱歉的花朵

一再給出良辰，和

它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