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

劉素珍

我也曾像小烏一樣飛過

風經過湖畔湖畔浪起

經過柳樹經過座椅

經過湖灘經過小樹林

經過天空，啊，天空

我也曾像小鳥一樣飛過

一路上很多事物

像鋒利的劍迎面刺過來

我不怕

身體享受被刺穿的痛快

我不喊

旁邊空出來的湖面坦蕩了很多

悲愴的時候，我一忍再忍

不讓電話鈴音再起

湖水深不可測

樹木都沉默

所有平日怕的東西

要來就一起來吧

那么多事物如風

翻過去，就塵埃落地

我無法阻擋視線，更多的風

吹過眼前，吹向遠方

我被風吹得暈頭轉向

留下一副歷史滄桑的模樣

我不是塵埃，但不久會歸結塵土

我不怕

我也曾像小鳥一樣飛過

雨夾雪

把溫暖變成寒冷，還寸步不離

是天空的表演，還一聲不響

還不能落地生根

不能如一場暴雨那樣奔跑

不能如天女散花一樣紛紛揚揚

像一場往事卸不下也拾不起

這么多年了

沒有閃電撕裂天空

沒有驚雷炸響人間

天堂什么時候從世界里被趕了出去

河流停下來流淌了嗎？沒有

只有那些植物的高處白發在攀延

大半可以變得面目全非

但總有一幕令我眼睛永遠發亮

立春

從這一刻起

春水要四溢，風聲要四起

一些預想不到的事情

要慢慢發生

比如一個眼神，像花朵盛開

比如風從山巒上走來

比如月光如水，每滴搖搖欲墜

每滴夾雜著記憶走入春天

比如一樹枯枝，等待發芽

比如一眼望不穿的土地

一次次荒蕪，一次次蔥郁

比如今夜，小草抬頭，舉一杯月光

它醉倒的今生，匍匐在地

而來世要等真正的春天再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