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之白

蘇淺

蒹葭

抵觸于世俗生活，月亮止于看。

你止于水。活在詩經里。你的白接近于無，

它的靜近似于空。

市井如秋風。人海茫茫。難看呢。

白露不破，不知再見的苦味。那茫茫才是鏡子。

容顏里四季分明。

順著風，并不是要親近。最愛

總是要放在最遠。弱水三千，都是想出來的。

低頭一看，那被風吹開的漣漪，

也有了入世的模樣。

在黑暗中

事物的界限如此分明。

沒有星辰讓出位置，我也不會爭取。

雨滴在宏達的事物中保持平靜，

我是黑暗中最小的東西。

是月光要專注才能到達的一個點。

那么小的一點，

孤獨和死亡都不會在意。

與明月書

垂落平原的月亮

與躑躅高崗的月亮

去年八月的月亮

和此刻的月亮

都能在黑暗中將我引領到空中

并留在那兒

并且不介意

我是否懷有松針那樣的敏感

我是否

漫無邊際——

這么多年，我和黑暗互為知己

這么多年

月亮偶爾悲傷

白露之白

八月無英雄草莽只生蚱蜢，朝生暮死。

九月，我與秋風為友，

白露在床頭。

在我的白日夢里，

秋天的藤蔓纏著月亮

我收藏好的一夜，

它沒有。

蒹葭蒼蒼。

在白露里醒來為什么比在大雪里更悲傷，

為什么

只是這樣想一想

悲傷就來

在每一個通往西藏的詞語里

如果你愛，

就去一個叫西藏的地方：

藍天，白云，陽光

雪山，湖泊，草原……藉著自然的恩典

你將寬懷而不再

只對著一個人傾訴；你將抱起綿羊，

溫暖的愛，都有一個溫暖的身體；

你將獲得羚羊角上的一天，

在可可西里，那兒從來沒有圍墻……

到西藏來。到它的時間里來！

它從不拒絕，而你

永遠都可以這樣開始——

青草的夏天已經熟透，

向陽的坡上一片碧綠。躺下來，

你也成為陽光愛著的一棵。

因為風，草挨向草。愛，

感到了被愛。

到這里來。將這一切帶走：

布達拉宮金色的

屋頂和黃昏，

還有倉央嘉措和瑪吉阿米……

你將看見時間怎樣把不朽打扮成愛的樣子，

但你不要向誰詢問永恒。

如果你愛，

就去一個叫西藏的地方。那里

一切都歸于一處——珠穆朗瑪

在峰頂的愛。

所以你要抬頭，而湖泊會落向腳底

藍了，納木錯，羊卓雍錯；夏日的心

總是濕漉漉的，

總是空了，然后更滿。

到西藏來，

為了世界上有這樣一個地方。

因為世界上有這樣一個地方，

我就這樣等待——

在每一個通往西藏的詞語里

與你相遇。